夜深霜重凝月寒------------------------------------------------
念雨闻声赶忙站起来前去开门，一边说着让睿恩别动，一边自己走上前去。
打开门看到皓祖冻得瑟瑟发抖，正抱着双手哈气。
“有这么冷吗？”念雨笑着问道。
皓祖白了他一眼，顿了一顿，然后开口说道：“你穿我这么薄的衣服在大街上游荡冷不冷？”
念雨这才细细一瞅皓祖，皓祖身上穿的实在是太薄了，仅仅剩下花格子衬衫。
“你被人抢劫了？”念雨问道。
“抢劫有抢劫衣服的吗，何况还是男人的衣服？”皓祖一边说着一边跺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大哥，拜托让我进门去，你赌着个们算什么意思？”
“那你还不快进来。”
皓祖嗖的一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张藕荷色毛毯出来。
睿恩慢慢问道：“怎么会这么狼狈，早上不是穿了大衣吗？”
皓祖搓着双手，把双手伸向桌上的暖炉。“别提了。”
念雨走上前坐到他左边，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皓祖欲言又止。
任何事情越是不说或者隐瞒就越是令人好奇心大增，念雨本来只是随便问问，不料皓祖竟然真的不想说出口，如果是此种情况的话，念雨多半是会问个究竟的，就算是自己不问，睿恩也是要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
“皓祖，是不是被抢劫了？”睿恩问道。
看来这是正常人也是大多数人的第一臆测。
“怎么您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性质差不多。”皓祖扭了扭身子。
念雨惊奇道：“哦？还真是如此？”
皓祖喝了睿恩给念雨酿的茶之后，娓娓道来。
原来是因为皓祖接到上司命令得到一些夜总会去采访一下那些地方的老板、歌姬、舞女甚至妓女等。前几家倒还顺利，唯独最后一家唤作安乐司的舞厅出了岔子。
安乐司乃是大上海中数一数二的舞厅，舞厅老板古二爷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富甲一方，正是黑道白道上都有人，势力自然是不容小觑，关键是安乐司舞厅受到政府的赞助和庇佑，除了要向政府纳税外，舞厅安全还受政府保护。
皓祖拜访了几次都没有拿到采访资料，于是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去安乐司门口等候。正好碰见古二爷从里面出来上车出行，皓祖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拍一张照片无可厚非，除了古二爷素来不爱照相之外，导火索还是他身边那个年轻妖娆绰约的小姐。
古二爷的保镖是威武高达，功夫不凡，皓祖怎能逗得过？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皓祖带着相机拔腿就跑，岂料硬是给捉了回来，古二爷取消了行程，把他带到了安乐司舞厅里，这里白天没有什么客人，下面很是开阔，回声缭绕，上面有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挂着大红色幕布，铺着大红色地毯，有一众舞女在练习着从西洋刚刚引进来的舞蹈，其中一名鹤立鸡群的歌女在唱着靡靡之音。
古二爷二话不说，这是有钱有势人惯有的架子。
秘书在一旁吆五喝六：“把那个人带过来。”
皓祖被押解着来到办公室，古二爷仔细端详了他一阵，才用浑厚的嗓音说道：“长得还不错，眉目间很老子年轻时有些像。”
秘书道：“你是干什么的，拍照想干什么？”
皓祖的胳膊被压的生疼，温声说道：“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古二爷看他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便摆了一下下巴示意保镖退下，保镖只会木然的遵守命令。
秘书还是心有不甘或者是心有顾虑，但被止住。
皓祖笑道：“我是娱乐新闻报的记者，上司派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访问一下你们这些老板。”
古二爷面无表情但一脸刚毅冷酷。
过了半晌方道：“你是记者？”
秘书这时说道：“肯定是其他三大天王舞厅派来的奸细。”
皓祖急忙辩驳：“不是，不是。”
“那你的记者证呢？”
皓祖说道：“我才是个实习记者，哪有有效证件，有临时证明，身上也没带。”
“那还废话什么？”秘书冷冷说道。
“不，不，不，我真的是记者。”
“少废话，我看打他一顿再说。”秘书咄咄逼人。
古二爷一直没说话，然后平静的对秘书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不怕别人乱写？再说了，咱这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人又不是什么黑社会，打打杀杀的像什么？”
秘书听了连连点头哈腰。回答：“是，是，是。”
秘书接着说道：“那依您古二爷的意见，您看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合理？”
古二爷发怒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难道什么事都让我管吗？”
秘书胆战心惊，忙说：“我们处理，我们处理。”
古二爷还要依照计划前去办事，临走前把残局交给秘书处理，只留下了一句难以捉摸的话。
“怎么处理，你好自为之，总之要好好处理。”
秘书急忙鞠躬答应。
古二爷走后，秘书越发神气起来，皓祖心里咒骂道：“好一条倚仗人势的狗。”
“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我就是一条狗怎么样？我愿意。”
皓祖全当他的话是放屁。
最终皓祖被那个秘书没收了相机扒掉了上衣，只剩下一件单衣，向他肚子上抡了几拳也就放了他。
近来学得王八法，得缩头时且缩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忍一时风平浪静，自己势单力薄，怎能以卵击石？皓祖一直忍着，毕竟包羞忍耻是男儿。
念雨听了皓祖的饱含深情的叙述之后，真是又气又笑。
念雨问道：“有没有打伤你，看了医生了吗？我看看有没有事。”
皓祖笑道：“你这么想看我的胸膛啊？”
念雨一下子被弄得尴尬。
睿恩不急不慌的说道：“他会开玩笑就证明没有事了，不过以后采访得小心些，尤其是这种人物，能少打招呼就少打招呼。”
皓祖连连说是。
一会儿又抱怨道：“可惜了相机和胶卷，以前采访过的老板还在上面呢，这下可能要被开除了。”
“开出了倒好，我看这家报馆也不是什么正经刊物。”念雨说道。
“哎，我好歹也是新闻系毕业的好不好，我难道还看不出哪个报馆合格不合格？”皓祖说道。
“行，你是专业人士，懒得跟你吵。”念雨息事宁人。
沉默了一刻，皓祖问道：“你今晚又要住这儿不回家？”
念雨以不语来应答。皓祖笑着说：“那便是了。”
两人进屋准备睡觉，皓祖睡在了上铺，念雨睡在了下面。
一进屋，念雨就捏住了鼻子，叹道：“唉，家里是冷气逼人，这里是臭气熏天。”
皓祖说道：“忍着点儿吧，大少爷，这怎么说也跟你的豪宅比不了。”
念雨道：“就算叔叔不娶老婆，也应该请个女仆。”
皓祖道：“你不知道我和爸爸一件女人就不自在吗？”
念雨道：“胡说，上次见到那个杜小姐，你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也没见你怎么紧张。”
皓祖一时想不起来，只道：“那个杜小姐？”
念雨道：“杜云萍啊，秋天的时候芳菲的生日会上。”
皓祖恍然大悟，又后悔莫及的自责道：“我怎么能把她忘了呢，猪脑袋。要说也奇怪，见了她我总有一种亲切感。”
“我也有同感，总觉的特别熟悉。”
念雨收拾好了床铺之后，说笑了一会儿别的，便走到窗前，打算打开窗户放放空气。
“天这么冷，你想被冻感冒呀？”皓祖早已钻进了被窝。
“我看你也该看看医生别冻感冒了。”
“谢谢你的关心，明天再说吧。”
“明天星期日，不上班的哦？”念雨问道。
皓祖回答：“嗯。”
“想出去游玩吗？”
“天气这么冷，上哪儿去？”
念雨也一时说不出来，这段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夜逐渐深了，今夜天上的星辰寥寥无几，只剩下几颗忽闪忽闪，月亮也不是很圆，黄黄的，反倒不像是白玉盘。窗外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尽情肆虐。不知不觉不知道是结了霜还是飞了雪，只觉得一切令人祥和，恬淡。
开着的窗户忘了关，一直被风吹的哐啷作响，伴着呼呼的风声。
一缕月光斜进了屋里，照在地上仿佛地上结了一层晶莹明亮的霜，这座房子的房顶上是用瓦片铺成的，灰白色的瓦片承接着流动的月光，就像是一片绵绵的柔波绿藻摇曳漂流。
皓祖在上面翻来覆去，虽然睡着了，但还是睡的不深他皱紧了眉毛，一定是担心自己今后的工作。梦里可能梦见自己被辞退。
念雨思绪起伏，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梦魂合一。
一会儿眼前就会出现云萍的影子。
他默默念道：“我可得跟她好好交往交往，她真的好吸引人，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出色。”
彼此彼此，人人都有心事，但还是能睡着的。
夜更深了，窗户依旧哐啷作响，西风依旧凛冽，月光就像是一把由冰铸成的剑发出的寒光。前一刻还能听到犬吠声，此刻也听不到了，只有那远方夜行的火车还在滚滚行驶在铁路上。
这样的平静能有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