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易心底泛过酸涩,嘴边的话也忍不住带上了刺:“身为男儿自是要对妻儿和家庭负责,得努力让家庭过上好日子,才算是好儿郎。得过且过可不是什么好做派。”
陆卿卿没料到这男的竟然暗呛叶慎不上进,不由有些恼怒起来,可面上依旧努力保持镇定,一字一句辩驳道:“先生您错了,我夫君并非得过且过,他努力营生,努力工作,和我相敬如宾,相互扶持,纵然并非大富大贵,可他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儿郎。”
看着陆卿卿陡然变得认真的眉眼,络易自知自己方才失态了,可他并不想承认。相反,他甚至对陆卿卿的夫君产生了浓浓的妒意,嫉妒那个男子竟能被陆卿卿如此维护。
络易淡淡道:“辛苦营生,却也给不了妻子好的生活,可见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陆卿卿彻底沉下了脸来,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人。她拧着眉看着络易,脸上已是毫不掩饰的淡淡厌恶:“先生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
张苑儿乐得在旁边看戏,心中一边产生络易被嫌弃的快乐,一边作壁上观恨不得他们吵得凶一些。可此时络易却突然将目光扫向张苑儿,且目光之中带着浓浓的求助感。
张苑儿这才柔柔说道:“妹妹莫气,我夫君只是关心妹妹罢了,也是觉得男子还是得努力养家,才会这样说。若是有得罪妹妹的地方,还请妹妹担待则个。”
陆卿卿实在是不想和他们交谈下去了,这个小白脸什么玩意儿,竟也敢嫌弃叶慎!
她没好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说的。”
她鲜少当众发脾气,可若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的脾气也并不是好惹的。
张苑儿继续劝道:“我夫君也是一片好心,还请妹妹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一边说,一边嗔怪得看了眼络易。
络易干咳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陆卿卿这才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只是依旧不说话。
另一边,阿姝已将土豆串和牛肉串烤好了,香气四溢,飘得许远。阿姝亲自端着烤熟的串串到陆卿卿面前,笑道:“姑娘,串串好了,您先吃着。”
陆卿卿将这几串串串全都接过,阿姝转身便走。
坐在陆卿卿身边的张苑儿和络易闻着香味,喉咙开始不自觉得吞口水。陆卿卿突然便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故意将土豆片嚼得孜然味嘎嘣脆,一副十分喷香可口的样子,可就是不给他们也尝一尝。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张苑儿干咳一声,偷偷吞了口口水,笑着看向络易:“既然叶夫人忙着野炊,你我也不好再在此叨扰她,不如夫君陪我去附近走走,欣赏欣赏美景。”
这样的气氛,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眼看他们要走,陆卿卿倒是求之不得。她格外护短,普天之下能数落叶慎的人,除了皇宫中的那两位外,还没有第三人呢。这男的简直不知好歹,竟敢如此说叶慎!
可突然之间,她却又想起了叶慎在马车上,曾说起这个人。他说总觉得这男子有些面熟,怕是在哪里见过。陆卿卿转了转眼,干脆及时挽尊,叫住他们,自责道:“别走,人多热闹呢。你看,我这丫鬟正卖力烤着串串,再等会便熟啦。你们若是走了,这么多烤串呢,岂不是浪费了。”
张苑儿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陆卿卿。她不明白方才明明是她故意想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赶走他们,可怎么等他们要走了,她却又开始挽留了?
她不是很讨厌络易吗,讨厌络易如此诋毁她夫君。可怎么突然又要留下他们呢?张苑儿有些想不明白了。
络易显然是不愿意走的,听陆卿卿挽留,他果然顺着台阶便往下爬:“既然如此,张某恭敬不如从命。”
他在外皆化名叫张易,并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姓名。
在一旁烤串的阿姝也快晕了,眼看瘟神就要走了,可主子却又将他们挽留了下来,还要白白给他们吃烤串,简直血亏!
可饶是她再怎么心疼,却也还是听话得埋头烤着肉,等手上的这些牛肉和羊肉烤熟了,便给他们递了过去。
陆卿卿三人不再谈论家里长短,而是开始讨论起淮阳城的美食来。络易乃是淮阳侯,自然比谁都要清楚淮阳城内有哪些美食。他倒是耐心,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得给陆卿卿介绍起来,从臭豆腐说到粉条,又从粉条说到肉夹饼,最后又从各种各样的面饼,说到了驴打滚等各种特色糕点。他说得绘声绘色,直听得陆卿卿都入了迷,口水直流。
张苑儿尴尬得坐在一旁,看着络易和陆卿卿说得不亦乐乎,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她终究有些不甘心,干笑着道:“陆姑娘若是喜欢,下次我让夫君多带些回来,给你送到府上去,请你和令夫尝一尝。”
陆卿卿竟也不忌讳,大咧咧点头:“那就先谢过了。”
张苑儿:“……”
他娘的,她只是想提醒她,你是别的宅子的女人,可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皮的女人竟然一口答应了,连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络易竟然也道:“两日内,我便能将面食和甜点送到你府上。我可让我手下的侍从乘千里马,快马加鞭给你送来。”
陆卿卿十分开心:“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张苑儿再次:“……”这个狐狸精!果然是没有羞耻心的!恬不知耻!
见陆卿卿开心,络易也很开心,目光柔柔得看着她。
陆卿卿顺势道:“不知张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竟如此厉害,懂得如此之多,家中竟还有千里马呢?”一边说,一边一脸崇拜的样子。
络易道:“家中主营珠宝和瓷器,我自小跟着家父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得多了些,这些年亦存了不少积蓄,便多备了几匹快马。”
陆卿卿暗暗将这些信息记下,更加崇拜道:“原来如此。张先生想必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
此时此刻,陆卿卿崇拜的目光极大满足了络易的虚荣心,他忍不住柔声道:“你若是喜欢,随时可来我府中寻我……妻子,她平日里经常独自一人在家,甚是孤独。”
张苑儿坐在一旁,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卿卿点头:“好说,好说。”
三人正聊着,远远的,便听几匹马儿的马蹄声从远而近传来。陆卿卿放眼望去,只见领头的正是叶慎,他的马背上除了他,还绑了好几只肥硕的野鸡和兔子,正是他猎得的小猎物。
陆卿卿欢喜得站起身来,忍不住往前几步迎接,高声道:“夫君回来了。”
叶慎将马停在不远处,拎着猎物回到陆卿卿身边,一边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叶慎模样俊美,气质更是拔尖得好,之前络易和张苑儿只是远远看着,并未看清他的模样,可此时如此近距离看着,竟让他们产生了恍惚感,——这样的男子,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吗?
张苑儿更是愣怔无比,他从未想过这陆卿卿的夫君,竟然比侯爷还要俊俏,气质还要高贵!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开始嫉妒起陆卿卿来了。
而等叶慎回来后不久,叶慎的那群侍卫们也一个个都骑着马儿回来了。手中都握着不同的猎物。这群男儿血气方刚,相互之间还攀比着谁的猎物最多,谁的猎物最肥。叶慎只让他们都滚远点,不要叨扰到夫人雅兴。
那群暗卫嘻嘻哈哈得走远了,顺便去附近的溪流边,将猎物清理干净好用来烤着吃。叶慎则坐在陆卿卿身边,饶有兴致得打量着络易,上下看着他。
叶慎的目光让络易很不自在,他微微凝眉,道:“叶公子为何如此看我?”
叶慎似笑非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络易淡淡道:“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眼熟也是正常。”
叶慎盯着他的脸,半晌:“也是。”
络易:“……”
叶慎不再理会络易和张苑儿,只拉着陆卿卿去炉边亲自烤串,又让手下人拿出方才摘来的蜜瓜和香蕉,让阿姝洗净后,亲自切给陆卿卿吃。
络易和张苑儿又再次尴尬得立在一边。张苑儿只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快要窒息,干巴巴道:“既然叶公子和夫人在忙,那我们便先告退了。”
叶慎理都不理他们,依旧烤着串串逗着陆卿卿,旁若无人。
络易和张苑儿得不到回应,只有走了。
只是才刚走出几步,大抵是身后叶慎和陆卿卿相互逗趣的画面太过刺眼,络易突然侧身,说道:“男儿志在四方,还是得努力经营事业,才能给妻子更好的未来。”
叶慎终于看向他了,双眸里写满了玩味:“是吗?可我只想和妻子一起吃喝玩乐,享受时光啊。”
络易恨铁不成钢道:“那你便大错特错了。不能给妻子明朗的未来,你岂不是对不起她?”
叶慎依旧笑眯眯的:“若我不能给妻子明朗的未来,那就让妻子养我也行啊。”一边说,一边倚靠在陆卿卿怀中。
陆卿卿顺势拍了拍他的腰肢,笑眯眯的:“如此甚好,我可乐意了!”
络易看着他们,震惊不已,半晌,许是实在无言,终是一甩袖:“真是荒唐!”彻底转身走了。
张苑儿则大步追上他,也不理身后的陆卿卿和叶慎了。
叶慎从陆卿卿怀中离开,脸上的兴味更重了。陆卿卿则将方才自己和络易谈话时得到的消息,全都和叶慎分享了一遍。
叶慎看着络易的背影,笑得高深莫测:“行,我知道了。辛苦夫人。”
这一边陆卿卿一行人野炊,氛围十分好。众人将杀洗干净的野兔和野鸡绑在架子上烤着吃,香味传出老远,引得附近的人都忍不住上前围观,看看到底是什么食物,竟有如此异香。
陆卿卿自是将这些兔肉和鸡肉都分给了路人一些,吃个新鲜,引得众人都夸这家人的手艺好。气氛别提有多欢欣。
吃过野味,陆卿卿吃得实在是有些涨,叶慎被那群暗卫们起哄,去比赛射箭穿杨去了,陆卿卿则让阿姝搀扶着,在附近走走路,消消食。
在这篇草原的稍远处,长着一整片三色堇。三色堇颜色鲜明,白紫相间,一整片花海分外夺人眼球,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挪不开眼!
而在这片花海的附近,有一处凉亭,专供路人路过休憩而用。
陆卿卿和阿姝看到这片花海便有些走不动路了,阿姝干脆便扶着陆卿卿远远得朝着那处凉亭而去。
只是说来也巧,没想到等走得近了,才看到凉亭一隅已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着粉色裙子,一个身着淡白色裙子,可不正是张苑儿和她的丫鬟兰儿嘛!
陆卿卿认出她们来了,便有些不想过去了,可谁知此时坐在凉亭内的张苑儿也看到了陆卿卿,便朝着她挥舞着帕子,和她打招呼。
这下陆卿卿是不敢走了,只有喟叹一声,认命得继续朝着凉亭走去。
阿姝一边扶着她,一边小声道:“姑娘,这张苑儿可不是好相与的,日后咱们还是避着他们些。”
陆卿卿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如此。”
阿姝轻笑,又道:“还有,我觉得那张公子也怪怪的,还老是盯着您瞧,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陆卿卿道:“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反正日后见到他们夫妇,咱们躲远些。”
阿姝猛点头。
陆卿卿和阿姝入了凉亭,便见张苑儿正斜倚靠在栏边,笑眯眯得看着自己。
只是此时她的眼神,似是透着微微的寒气,让陆卿卿不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