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萌教教主2019-12-15 14:042,913

  今日份的镇国大将军府,又传出了茶杯碰地声。

  知情人都知道,这是大将军陆震又在为幺女的婚事所忧愁。

  大将军陆震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位千金,自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眼看幺女已年过十五,再过几月便是十六岁生辰,却依旧尚未定下婚约,大将军便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满腹心事。

  朝阳和煦,春风微拂。四月的天气最是温和不过。前头书房传出茶杯破裂声后,恰巧去小厨房的阿姝远远地将这声音听了耳朵。她面上并不显露,依旧自顾走着。

  直到在小厨房拿了盘刚蒸好的红糖糍馃子,回到小姐的院子后,这才快走几步走回小姐身边,对着说道:“姑娘,我听着将军又在摔盏了。上次听书房的小根说,将军他最近都连摔了好几套茶具了呢。”

  温柔的日光斜斜透过窗户洒在房内,印衬得前头这位弯着腰给盆栽浇水的女子眉眼温柔,娇艳若桃,如玉盈盈,正是国公府的幺女陆卿卿。

  那盘红糖糍馃子已摆在桌上,晶莹剔透的麻糍馃子配上色泽诱人的已软化了的红糖水,芬香扑鼻,引人嘴馋。陆卿卿走到桌边,伸手捏了一只咬了,只觉得这糍馃子入口即化,别提多香甜。

  见陆卿卿不以为意的模样,阿姝想了想,又道:“可其实姑娘您也还年轻着呢,将军其实也不用太着急呀。”

  陆卿卿这才娇笑一声,弯着眼睛道:“外头都说我刁蛮任性,心眼狭窄,貌丑体胖,我嫁的出去才有鬼呢。”

  一提这个,阿姝便有些生气了:“也不知是哪位这般搬弄是非,竟将白的给说成黑的,姑娘明明性子宽厚,模样俊俏,怎的就给传成那样了?”

  陆卿卿依旧笑嘻嘻的:“她们喜欢说,便任由她们说就是了。横竖我成日在家中琢磨厨艺,摆弄花草,也听不到一耳朵。”

  可爹爹成日担心她的婚事,她到底需要走一趟的。

  想及此,陆卿卿问道:“这馃子我做了两盘。还有一盘给爹爹送去了吗?”

  阿姝点头:“已送去啦。”

  四月天,初夏始临。朝阳配上清爽的凉风,别提多舒服。陆卿卿挽着身上的淡水红披帛,又提了提水波色锦绸薄裙,入了大将军陆震的书房。

  书房布置简洁,一大堵书架惹人视线。红木书桌上有一小铜香炉,正徐徐袅袅飘散淡色檀香。陆震正坐在书桌后,皱着眉唉声叹气。直到陆卿卿入内了,这才换上笑容,抚着下巴的山羊胡:“我的女儿,你怎么来了?”

  那盘麻糍馃子就摆放在他的左手边,已少了几个。

  陆卿卿道:“今日女儿做了些麻糍,方才已让下人送来了。”

  陆震点点头,又拿起一个来吃,一边道:“爹已吃了些,甚是好吃。不愧是我女儿,真厉害!”

  陆卿卿笑道:“爹也觉得我的手艺了得,是不是?”

  陆震颇是自豪:“那是自然。我陆震的女儿,自然是德艺双馨,秀外慧中。”

  陆卿卿眨了眨眼:“既然女儿这般好,为何爹爹还要愁女儿的婚事呢?”

  陆震被陆卿卿噎了噎,恹恹道:“可云南城的这群人如此编排我的女儿,我听到自然是气愤的。”他本早早物色好了一个俊儿郎,正是云南伯府家的嫡长子方旭。此人在这次秋闱还中了举,前途光明,用来配他的卿卿最合适不过。可谁知道他才刚和云南伯府的人提出这么个想法,就被他们给一口拒绝了,甚至明里暗里嫌弃他家卿卿,配不上他家的嫡长子。

  气得陆震差点拔刀砍人!

  越回想他的脸色越黑,便又想捏着手边的茶盏,掷到地上去。

  但是卿卿还在旁边呢。陆震暗暗地想,就算要砸,也得等卿卿走了再砸。

  陆卿卿道:“可是爹爹,两年前我才被你接回府,女儿离开了您这么久,正好可以趁着现在多侍奉您,才不急着嫁人呢。就算外人如何编排我又如何,我不在乎的。”

  一说起这个,陆震便忍不住红了眼眶。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怪他当年太鲁莽,才让他的卿卿在多年之后寻回,还被人如此嘲笑。

  陆震乃是镇国大将军。已驻扎云南边境十七年。

  十二年前,边境匈奴突犯,大举进攻。彼时他的幺女才三岁,原配李氏于当年病逝。匈奴来犯时,他怜幺女独自在家孤苦无依,干脆携带幺女一齐上军营。可谁知才刚过疆线,竟就遭到敌人埋伏。

  战事一触即发,根本没有人多顾陆卿卿一个女孩。陆震则拼了命地杀敌护女,可终究还是让她跌落了小山坳,下落不明。幸得他的部下及时赶到救援,那场战役才终于反败为胜。

  而战胜后的陆震率了无数将领寻女,可终是无疾而终。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寻女,一直到两年前,他才终于在云南下的一处小村落寻回卿卿。只是此时的卿卿已是女大十八变,若不是她手臂上的爱心胎记,以及她的模样娇美,和已逝的李氏甚像,他也是不敢认她的。

  养卿卿的那户农户是个善人,对卿卿虽说不上百依百顺,却也极近可能地养着她,特别是还传授了她一手好厨艺。

  陆震送了那户人家无数金银用度,这才带着卿卿回了家。

  只是卿卿被养在农家十余年,不懂规矩,亦什么都不懂,久而久之,卿卿便被云南的贵族女子所排斥,不愿和她多加往来。

  既然她们不喜欢卿卿,卿卿自然也不会再出去参加那些聚会,免得自找不痛快。只是卿卿不去和他们交好,于是那些谣言就说得更过分了。

  时间一久,这谣言传啊传的,慢慢就变了味。竟说卿卿刁蛮小气,相貌丑陋,不能见人。

  陆卿卿才懒得去理这些,依旧窝在家中琢磨厨艺,养养花草,好不自在。

  从回忆中回过神,陆震忍不住又叹气:“都是爹不好,当初若不是……”

  陆卿卿一听就知道他又要自责。便笑着打断他:“可我却从不觉得比别人少了什么。相反的,我有待我极好的养父母,更有独宠我的爹爹和哥哥们。”说及此,她对着陆震俏皮地眨眨眼,“这世间,可没有比我更幸福的女子啦。”

  陆震心下宽慰又心酸。他哪里不知这是卿卿懂事,不想自己再自责。

  他心下一片柔软,也笑道:“哈哈,对,对。我的卿卿必须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陆震暗搓搓地想,卿卿这么好,那该死的云南伯一家竟然不领情,他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只是就在此时,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极大的喧嚣声。

  很快的,便有下人来通传:“将军,京城来公公了,说是让您接旨!”

  陆震一惊,连忙让下人去兵营把在操练士兵的三个哥哥们请回家,又等自己和卿卿各自回房更衣后,这才急匆匆到府门口跪着。

  一刻钟后,陆家三兄弟也各自归来了。

  偌大的大将军府一群人全都跪在门口,宫里来的公公见人到齐了,这才扯着尖锐的嗓音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泰民安,天下大治。边疆亦和战多年,其中镇国大将军陆震保家卫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功不可没。朕特赐封镇国公,即日回京,颐养天年。钦此。”

  陆震全家三呼万岁,即刻接旨。

  谢过宣旨的太监,所有人都对着陆震道喜。

  七日后,陆震处理完云南琐事,留下长子陆钰明继续驻扎云南,便摔着次子陆淮顾、三子陆辞墨,以及幺女陆卿卿,举家回京。

  只是在他们离开云南的当日,恰逢云南伯家的嫡长子方旭骑马出行。

  一道和煦的清风吹过,便吹起卿卿马车的窗纱。露出里头一张明媚似火的脸,一双潋滟若水的杏眸。

  方旭看得呆了,竟忘了驱马,一个趔趄直直得从马上摔了下来。

  陆震坐在正前方的马上,听到动静朝他看去,毫不客气得大笑。

  他暗搓搓地想,果然啊,报应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镇国公心情大好,直驱马,北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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