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他没立刻说这设计怎么样，而是问道，“你怎么会想到直接把它给我呢？”
别看他是个男的，可至少厂子经营那么多年，设计的如何还是看得出来的，就是赵欣的图在他这里通过率都不是百分之百，更何况他们还交流过这次的设计理念，毕竟广交会的事是他先提出来的，他最想去、最珍惜这次机会，绝对不容易滥竽充数的东西。
况且之前定过分工，赵欣才是她的直接领导，她都那么大年纪了，不知道越级是多忌讳的吗？
孙芳的脸色微微一僵，她没想到顾征直接问出来。
“我……是因为这几天赵副厂长把我的图都给否定了，又说不出具体想要什么样的，就想拿给你看看。”
“所以就是不相信赵欣的能力呗，觉得屈才了？”顾征靠在椅背里，喝了口水。
孙芳沉默，默认。
“孙姐，我以前觉得你稳重、好相处，咱们厂子里妇女同志多，年轻的也多，年纪大的也大多比较急躁，只有你最不错，但今天这事，做的不大好。”
“首先，你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应该知道赵欣不只是设计师，还是副厂长，你都是这么叫她的，却没认真想过这三个字代表什么，她不仅能负责你们的设计图，也有权利对你实行任免。”
“而且这个位置是我给的，我已经肯定了她的地位和能力，你不信她，可以直接当面跟她提出来，针锋相对，没问题啊，我也支持，却不支持这种背后一脚的做法。”
见孙芳脸都白了，顾征继续说道，“再有，如果你之前的图跟这个差不多，在我这里一分钟就有了结论，同样无法通过。就像刚才说的，不仅是我，还有我了解的赵欣，我们都喜欢面对面的竞争，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厂子好。如果暗地里使劲，力气用错了地方，后果不是您能承担得起的。”
他两大棒子敲下来，孙芳再也无法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当然，你进入设计组，是我提拔的，所以我也相信你的能力，用心设计，而不是这样敷衍，你说不定能画出比赵欣还好的东西，如果她再否定，你可以拿她否定过的东西再找我质疑，而不是这些。”
孙芳是个明白人，用以后的话说，就是女强人类型，虽然内心也会闪过一些阴暗的小想法，但只是偶尔，而且她不敢作出太大的祸，总的来说瑕不掩瑜，顾征还是跟期待的。
孙芳脸色变了好几变，反而扬起了头，拿回设计图，“我知道了，谢谢厂长。”
这就是她，伪装的柔软的外表、坚硬的心，要是李燕都不会是这个反应。
顾征微微笑了，“嗯，加油！”
“噗，她找你去了？”
第二天中午他约赵欣中午去外头吃饭，说起这件事。
“你笑什么，她可是冲着你去的，我最不喜欢背后下手的小人，不过想想，还是高拿轻放了，而且我觉得她不会是张苗苗那种。”
张苗苗是之前为了利益，又在厂子里遇到点小挫折，就出卖还没卖出去的衣服设计的那个。
“嗯，我觉得也不是，不过有一点孙姐说对了，我确实有点怕自己哪天没灵感，这才填了服装设计专业，想系统的学学，我这乡野路子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顾征嘿了声，“发现你上了高中回来之后，说话都一套套的，录取通知是不是快下来了，这都半个多月了吧。”
“可能还得再过些时候，还早着呢。”赵欣算了算。
“等发了，要是考上了得请客吃饭啊！”
“那是一定的。”
顾征夹菜的动作慢下来，“等开学，你就要去京城了吧，那白远山呢？”
毕竟面前的人表过白，谈到这个事情，赵欣还是有点不自然，不过她也很尊敬他没给自己带来太大困扰，“他也决定了，把废品站的生意给董大哥经营，跟我一起去。”
“啊，那倒是挺好的，那就提前祝你学习进步，白大哥事业有成。”
“那到时候我请客你还怎么祝贺？”
顾征回答的一点毛病都没有，“那我再说一次嘛！”
见他祝福的真诚，赵欣也很高兴，回到华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碰见孙芳也很自然。
反而是孙芳，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慢慢的才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工作起来更认真了。
“哎，胖胖，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趴在院子角落里晒太阳的橘猫伸懒腰、打呵欠走了过来，在她脚边蹭，赵欣哭笑不得，她喊的是出现在废品站的顾胖胖。
“赵欣，你可回来了！”
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玩什么，背后都晒的出了汗，站起来才发现了橘猫，笑着说了句，“你倒是占我便宜！”并没生气的样子。
“这不是考完试，在家玩了几天，我妈听说朋友自己在县里上班赚学费呢，就把我也赶出来了，让我也出来赚钱，我看就是嫌弃我在家里待着碍眼了！”
“赵欣，王娟去哪儿上班了，说不定我能跟她一块儿呢！”
别说，田丽娜那边辞退了楚珊珊，这会儿小学生、初中生等等也放假了，又是销售旺季，依然缺人，而且顾胖胖的口才也很适合卖东西。
“明天正好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顾胖胖美滋滋的答应，“我都带行李过来了，先在你这边挤一晚可以吧？要不是董大哥说，我都不知道你是华兴的副厂长呢，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你才是个隐形的小富婆！不成，回头你得请吃饭。”
赵欣放好自行车，“行，没问题。”
顾胖胖继续说道，“我还听好几个女生说打算要是考不上大学，除了去国营厂子，就想去华兴呢，说工资还高，要是她们发现副厂长是你，一定非常好玩，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她家里的养猪场虽然没衣服赚钱，但也吃喝不愁，只是以前家里怕她乱花，不给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