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七月
路归不2019-03-11 11:303,670

  “她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不会有后遗症吧?”

  “她没事,是车祸中最幸运的一个,有稳身符。一些皮外伤,只等你的灵魂进入,醒过来,完好如初。”

  “那些出车祸的人?”李如意本想问——那起车祸是不是因他而起,为了得到夜平安的身体。

  “与我无关,一车的人,老天爷也是凑了很久···才凑齐的,那是他们自己的劫数。你再想一想···鬼魂也需容器来承载,我要先将她的魂魄收进符里。若想好了,看她的魂魄离体,你就过去,躺进她的身体里就行。不用担心!不会痛!”

  原清浅轻描淡写的带过,算是给出了解释,满不在乎那些活生生的都是命。他步履轻盈地走向病床的另一侧,从衣兜拿出一张紫色的纸,再一次挥动着奇怪曼妙的手势,嘴里呢喃低语。

  李如意惊奇地发现,病床上的夜平安浅浅地发出白色的光。白光由弱变强,颜色也由白渐渐变成浅黄色,如清晨薄薄弥散的阳光。可是这样暖柔的光晕只有几秒,一道黄白相间的光,‘咻’的一下飞进了原清浅手指尖上的签中。

  “想好了就进去!快点!”原清浅看着神思不安的李如意,有些面愠。

  “嗯!······啊!···”李如意整个人还是怔怔的,刚要走近,身子突然间被病床上的人吸住拖拽。她抬头不安地看向原清浅,对方却避开她求解的目光,一个踉跄后,便被吸进夜平安的躯体。

  李如意被吸的眩晕,眼前无数个旋转的金红色漩涡,不停聚动。还好不是寥寂的黑暗,她实在讨厌无尽无息的漆黑,身子被束缚,紧紧箍住,丝毫动弹不得。

  七天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内,一男一女,相顾无言。

  “抱好你的骨灰盒,别弄撒了。没有它,你无法真正的还魂。还会回来的,想好了,去哪吗?如果你想上大学,我们就留在北京。如果不想,随便你想去哪,都可以。”原清浅表情愉悦,看到身侧同伴长久的沉默,有意无意地率先挑起话题。

  “嗯······你偷我骨灰干嘛?这都不能留给我的家人吗?”

  李如意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骨灰盒,无比苦闷。能抱着自己的骨灰到处跑,全天下能有几人?这感觉很惆怅,很沉郁。

  “不是偷,是用香灰掉了一下包而已。你现在的魂魄与身体,还不能亲密无间地融合,魂魄还很虚弱。你应该能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身体不适,却说不出是哪里。如果按医生的话说是亚健康、免疫力低下,还有些低烧和头晕,对吧?我需要用你的骨灰,请人做一盏镇魂灯,常年点燃加持。你的魂魄才会越来越强,与借用的身体会越来越合身。”原清浅语调欢快,脸上浅浅地带着和暖,一扫几日来的冰冷。“最重要的是······你的通灵力和感应力会越来越强,万灵眼会在还魂九九八十一天后开启。而你的身和魂作为万灵眼的媒介载体,要尽快调整好,否则当万灵眼开启时,你会不适的更强烈,更持久,遭的罪会更多。”

  “我的骨灰做一盏灯?不会是传说的‘骨瓷’吧?你做的?”李如意还是第一次听说,用死人的骨灰做一盏灯,诧异不已。

  “可以这么理解!具体的,得问做灯的人,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们这行,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绝技秘要,是不可对外人道。”

  “明白,原师兄,我已经挂了,夜平安你也超度了。我们俩人存在的必要消失了,北京这里已经整理完。”李如意看不见自己的瞳仁,那里面晕染了不尽的悲寂。“麻烦你,再回趟夜平安的老家,‘夜平安’这个名字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退出历史舞台。我们去一个‘李如意’和‘夜平安’都无关的地方吧,哪都行!”

  她不可能再是李如意,更不愿做夜平安。云云人海中的一个孤魂,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敌人都没有一个。她算什么?人不人,鬼不鬼,哪里是归途?哪里可安身?

  “好,都随你,只要你开心!想好以后叫什么了吗?”原清浅忐忑的瞟了她一眼,有些拿不准新搭档的心思。

  “以后, 我是‘夜七月’!七月半生,七月半死,七月半重生,真是应了你那句——七月夜流火,旧的终止,新的开始!夜七月,多有意义的名字,不错吧?把姓给夜平安留着,怎么说也是她的身体。以后就叫我‘七月’,怎么样?”她转过头,很郑重地征求开车人的意见。

  “七月,夜七月!嗯······很通俗的名字,好记!”原清浅边开车,边轻语。

  九月的金秋,收获的季节,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喧闹的大学校园,没有迎来一个叫‘夜平安’的新生。她与原清浅去了上海——夜平安的老家,改好了名字,拿到了重新办理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没有太多的行李,在北京时,她已经处理了夜平安留下的所有物品。她重新买了几件换洗衣裳,换掉了手机和号码,现在的她是一个新人,一个很新很新的‘新人’。

  夜平安留下的,只有这具身体,和一些证明她曾存在过的纸张文字。而夜平安留下的那些钱——他们在她外婆的墓地旁,买了一个墓,把夜平安的手机和几个日记本埋了进去。在整理夜平安留下的物品中,她的几本日记被刻意留下。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为进一步了解夜平安,他们还是看了她的日记。也才知道,夜平安生命中的十八年,外婆是如何替代了爸爸和妈妈的职责,融化了一个小女孩冷冽的童年和少年,守护了那颗脆弱和敏感的心。应留下一些东西,替夜平安陪伴老人家。陪伴是最好的爱,有谁可以陪伴一生?一生又有谁可以让我们陪伴?夜七月心中的孤寂,一涓一滴地寒彻骨髓,冰封血液。

  “哗啦,哗啦,哗啦···”

  梦回初始,却没来得及继续,就被一阵金属的尖锐撞击声吵醒。夜七月头一歪,眼半闭,手一划,脚一蹬,感觉到行李家当还都在,才不紧不慢地坐起身。虽然她在自己的行李上,下了禁咒,偷得人会倒大霉,但丢了也得费时间找一会,还是能不丢,尽量不丢。

  她坐在‘床’上抬眼望去,轻易地将整个候车大厅收纳眼底,人头滚滚,逐队成群,不似昨晚的清冷萧条。时间跑的还真快,她在梦里还没回忆够,天都亮了,还真有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味道。

  不远处,一个羸弱、快佝偻成句号的老太太,满脸堆砌着耕深的褶皱,顶着杂乱茂织的白发,正在乞讨。看得出老人年岁不小,应该有七八十了,一手拄着根黑亮的木棍,一手拿着一个看不出本色的搪瓷缸子。边走边晃动着手里的缸子,让里面的硬币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位一位地向旅人‘无声’地乞讨。

  夜七月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呆呆地坐在‘床’上,一点都没起来的意思。她有个不太好的毛病——每日睡醒后,要愣会神,美其名曰‘醒神’。如果没有醒好,醒透,会有起床气,看谁都会不顺眼,怨气冲天。长而久之,不管每日早上,夜七月起的多晚,或者提出多无理的要求,原清浅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默不出声,不理不睬,视若无睹。

  从与夜七月认识的第一天起,原清浅淡定、优雅的仪态,一成未变过。他能够在夜七月混熟后的碎碎念,或充满怨气的暴走下,旁若无人地煮粥、蒸包子、煮蛋、煎蛋、烤面包、煮咖啡,忙活他那中西合并的早餐,从无怨言。那么多和谐美好的清晨时光,让夜七月不禁有些小小的怀念,怀念那些味道不好不坏的改良版早餐。

  此时的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泡面的味道,有香辣牛肉的,红烧牛肉的,小鸡炖蘑菇的,还有经典的三鲜味儿,好像还有各式不同口味的香肠。夜七月咽了咽口水,彻底醒过来,该解决温饱问题。快速地爬起来,归拢好睡袋和防潮垫,拾掇好铺满地的报纸,朝候车厅里的小超市走去。

  “哗啦···哗啦···哗啦···”

  毫无悬念,职业乞讨的老太太没有打算漏下夜七月,拦住她的去路。没有耳熟能详乞讨言辞,没有肢体的撕扯,没有令人尴尬的跪拜大礼。有的是一个伸到跟前的搪瓷缸子,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带着沧桑和麻木,谛视着她。

  那双眼睛让她的心,逐渐变得沉甸甸,不由得想到:十二年来,未曾再见过面的爸爸妈妈,此刻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否也会被岁月和苦痛,煎熬至此?如果没有姐姐,失去她之后,他们会如何熬过这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夜?

  夜七月不敢再想下去,鼻尖一酸,连忙垂低眸光。麻利地卸下肩头的双肩包,掏出钱包,拿出五张百元整钞。一股脑地放进去,那个老太太干瘪皴裂的手中——紧握着,掉光鲜艳瓷色的缸子。

  老太太审视着手上的搪瓷缸子,突如其来的粉红色百元大钞,别样夺目。她讶异地抬起头,看向夜七月,又低下头看钱,频频一再。少顷,一簇异彩自暗淡的眼中慢慢泛出。

  “老奶奶,帮不了你太多,祝你身体健康,岁岁安泰!要好好的!再见!”

  再见面,有可能吗?有人曾对她说过:“对自己好一点,人生不过几十年;对别人好一点,下辈子不一定再遇见。”

  “姑娘,车行多睡觉,常备果腹粮,小事大事无!”老太太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谢谢,老奶奶,我知道车上东西贵!保重!”她转过身,笑着朝老太太大声回复到,挥挥手,示意‘拜拜了’。

  夜七月昨晚就已经注意到,候车大厅里有一家小超市,貌似货很全。此刻饥饿的胃肠一再催促着她,锣鼓喧天,三步并两步地走进小超市。看到价签,她不禁抓紧身上的包包,这价格,比外面超市要贵的不止一星半点。或是听到她小声的嘀咕,超市的营业员一脸鄙夷,不满地念叨:“这还算贵?到火车上去瞧瞧,那才真的叫贵!我们这里的租金可比外面贵何止一倍?要不卖的贵点,我们一家老少喝西北风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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