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节哀顺变
路归不2019-03-11 11:233,749

  此刻的李如意,已然丧失理智的思考,所有的变故太过于突然,没给她留下丝毫喘息的空当。鉴于神秘男人屡屡诡秘的出场,此刻若反悔,一定没好果子吃。既然如此,她只能孤注一掷,继续赌下去,好坏看自己的造化。

  “好!成交!”李如意毅然决然地说道,同时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个男人,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稍稍凝睇片秒,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爽快如此,唇边浅弯向上,转身前行。李如意跟在他身侧,一路走过,才发现自己身处医院。但今天的医院格外热闹,到处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李如意被周边往来忽去的人差点撞到,多亏她还算得上敏捷,一一躲开了。走路也不看着点,眼睛长到脚底板上了吗!门庭若市,济济一堂,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人声鼎沸的医院,这生意好的,有点别扭,媲美春运时的火车站。李如意眉头紧凑,紧咬下唇,脑中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今天早上,一辆公交车在行驶途中,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拦腰撞翻,导致多车连续相撞。死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所以,这里很忙!”

  那个男人突然冒出一句话,算是解答了她的疑惑。他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阴司鬼差?怪不得,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阴恻恻的。

  “尽量跟在我后面!你现在的魂魄刚刚离体,还很虚弱。常人看不到你,如果被阳气重的人撞到,再穿过你的魂体,会很不舒服,甚至会冲散你的魂魄。我还要给你固魂凝魄,会很麻烦!”那个男人语带关切,可更让她心生不安。

  她不是人,他们看不到她!他们眼睛长的很正常,是她不正常。电视上的鬼,不都厉害的要命?为嘛她一死就变得如此脆弱?搞不好,她还会再死一次,魂飞魄散?那又怎样?能比现在惨?为嘛她到哪都是弱势群体?

  “前面,左转,你的家人都在。快去快回吧!”那个男人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李如意轻声说道。

  她点了点头,轻飘飘走向前。还未近,却已听见妈妈的哀嚎,撕心裂肺,声声刺骨,寸寸进髓。

  “如意呀···呜呜!我的孩子···呜呜···怎么会这样呢?···你要有事··呜呜···你···你让妈和你爸咋活呀····呜呜···”三个月未见的妈妈伤心地哭嚷着,瘫坐在手术室门口。一手撑地,另一手用力地拍打着光可鉴人的地面,憔悴的倦容暴露了刚刚赶来的匆忙。

  “没事的···淑慧···会没事的···如意···咱家如意···一定会没事的,你忘了吗?···小时候,有一次她丢了三四天都找回来了····吉人自由天相,没事的····”少言憨厚的爸爸半蹲在妈妈身边,想扶起她,颤抖的双手却使不上力气。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劝导着对面的妈妈,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爸妈,如意肯定没事,你们别急坏了身子!要不,如意待会出来看见,该着急了。”姐姐李吉祥也弯下腰,柔声地劝道,试图扶起二老,却徒劳。

  “阿姨!叔叔!······如意姐会没事!她人那么好,老天爷会保佑她!都怪我,如意姐是陪我,去银行取钱···才出事。”‘小玫瑰’娇容苍白如纸,双眼红肿,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仿佛彼此在生死决斗。“这本来不是如意姐的工作,都怨我,胆子小···”

  “没你啥事!小姑娘,别多想!我妹妹从小就好管闲事,她的劫,她得自己扛!她会平安无事······你先回吧!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去吧!”

  姐姐李吉祥看似在开解面前的‘小玫瑰’,可是李如意明白姐姐的意思——确实是因她,自己才出的事。看到她,姐姐心里堵得慌,眼不见为净。

  李如意就站在她们身边,伸出手,摸不到妈妈流泪的脸,无法攥紧爸爸抖动的手,也拥抱不到姐姐绷得紧紧的身体。无力,哀伤,绝望,渐渐在她心底一丝丝地生根发芽,光速茁壮生长。很快,如丝的触角蔓延过血管,游走于全身的神经,布满肌肉,并覆盖皮肤,一层一层把她包裹,封闭她所有的感官。毛毛虫作茧自缚时,会不会有同样的恐惧?明天,是否有机会破茧成蝶?还是沉睡不醒,直至死亡?

  “爸妈!吉祥!小···小妹怎么样了?大夫···大夫怎么说?”一个瘦高的黑脸男人飞快的跑过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满脸的汗珠纷纷掉落,看的出一路的焦急。

  姐姐李吉祥的丈夫刘铁山,一个朴实的东北汉子,跑长途的客运司机。刘铁山是一个稳重如山,不急不躁的人,从没看他如此失态,看来她的‘病危’铁定无改了。她们还在等什么?奇迹吗?奇迹之神,何曾青睐过她,哪怕一次也好。

  “不知道!铁山,大宝和小宝都安置好了吗?”李吉祥直起身子,扭头问丈夫。心里还放心不下,两个六岁大的双胞胎儿子,调皮捣蛋的让人不省心。

  “放心,搁在隔壁王婶和齐婶家,一家帮咱照看一个。吃的,用的,统统都给他俩带足了。不用担心!喏···钱也带来了,给你!”黑瘦的男人,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百元钞票和一个存折。“现金能凑得,暂时这么多,全都带来了。要是不够,我马上再去借。放心!吉祥,花多少钱都要把人救回来!没事!有我呢!”

  “铁山······谢谢你···我···我们一家···这辈子都会······”

  李如意悲然地看着姐姐,姐姐已强忍了多时。而姐夫的话语,让姐姐的坚强分崩离析,再也控制不住,泪眼婆娑,语不成调。一句话没说完——‘我们一家这辈子都会感激你,报答你。’

  “吉祥!说啥呢!你是我老婆,爸妈是我爸妈,小妹也是我亲妹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谁都不能缺!”寡瘦的汉子有些嗔怪妻子的见外,但此时,什么都不重要。安慰岳父母和娇妻,稳定‘军心’是第一位的。

  李如意有些惭愧,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姐夫木讷,不够机灵圆滑,不会哄姐姐开心,配不上美丽娇俏的姐姐。却从没认真地站在姐姐的角度上,去考虑姐姐需要什么样的丈夫。

  虽然她们是双胞胎,可是她和姐姐从没心意相通过,她们从来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要什么?也许,姐姐要的——只是一份平凡却踏实的感情,无关其它。而一贯被她挑剔的姐夫,正是能给姐姐安稳幸福的人。终于知道姐姐哪里比自己强了——看人眼光,姐姐比她好,她自愧不如。

  她依旧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如她此刻冰凉的魂身。静静地,眼望着焦急的亲人们,都在揪心地等待着,坐立不安。没人看到,咫尺的李如意,咫尺便是天涯,断绝生死,割断阴阳。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如同电视中常常上演的那一幕:一个面色阴郁的医生,走出手术室的大门,摘下口罩,表情沉痛的告知家属——‘他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变!’

  下一个秒,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拽着医生恳求,有人用悲痛无语的表情质疑着,最后有人人事不醒,一团混乱。年轻的护士先是柔声劝导,安抚着,再后就是手忙脚乱地再次抢救。相似的一幕,每天要重复上演多少遍?演员不同,剧情不同,结局却只有一个······循环反复地轮回,只是这次轮到她了。

  “你该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她应声回头。

  那个让她由里到外悚惶的男人,远远地倚在转角处,左手插兜,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紫色的纸片,灵活地在空中挥舞游移。下一刻,停在半空中的手飘逸一抖,嘴里嘀嘀咕咕地发出一串听不清的音节。又一阵眩晕,又一股强大吸力,把她带回黑寂之中。

  那个···是她捡的那张紫色的签,什么时候成了她的魇咒?混乱吵杂中,没人注意到这一切的发生。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熟练快速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眼角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欣赏到他刚刚的表演,唇畔略略地一勾。他仔细地收好那张紫色的签,镇定自若地走出医院的正门。随手戴上一副墨镜,打开一把黑雨伞,阻挡正午凶猛的阳光,闲庭散步般消失在这朗朗的艳阳下。

  有人说过:人生就像是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真是令人悲哀之事。而且人生还不如弈棋,不可再来一局,也不能悔棋。这一步已然踏出,便没了后退机会,柳暗花明,还是万劫不复,李如意一概不知。悲痛击倒了她,已经坚强了一个春夏秋冬,她累了,再也装不下去了。四下暗漆漆,李如意环抱双膝,低头俯膝,静静的席‘地’而坐。好在,一回生,二回熟,这种弥黑肃寂的环境,正适合她慢慢悼念自己不如意的短暂人生。若是爸妈给她起名叫‘坎坷’,或‘曲折’,是不是更贴切?

  不知不觉中,李如意睡着了,再醒来,一片昏暗。一间标准的宾馆双人间,窗帘厚实地遮掩着,一丝光线都跑不进来,床头的壁灯散发着淡弱无彩的光线。她从床上缓缓坐起,眼余瞄到床头桌上的一抹紫色。李如意拿起细量,是那天捡的紫色签,一切不幸的始源。

  怎么在他手里?她明明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难道那晚不是梦?他真的进来了?还拿走了她的签?周围的花纹,怎么都变淡了?掉色了?不会真的,被她的泪水泡过了?

  “你看的,就是那天你捡到的签,是稳魂符和引魂符结合成的‘签’。你应该还看到过,另一张类似的吧?”出神间,一个惬意的男低音,带着沐浴后的湿漉和馨香,先于主人的身体抵达。

  循声望去,李如意的目光挪移到声音的源头。那个男人穿着黑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头发还滴着水,脖子上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他站在进门处的洗手间门口,笑意泉泉地注视着她,李如意很明显地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栗。

  “你?是看过,上面的字相同,但花纹不同,不会都是你······”想到此处,惊讶、恐惧、愤怒,蓦然间,不知是何样的情绪,统统积聚,齐涌进李如意空间有限的脑海里。答案呼之欲出,她悉力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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