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光头小毛
路归不2019-03-11 11:343,663

  想来也是,站在商家的角度,理应如此,她不该抱怨什么,人家也要生存。正好,开车的时间还早,宽裕的可以让她——最后游览一次本市正规的大卖场,吃些东西,顺便买些旅途中需要的食物。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夜七月要解决的,可不是一顿两顿的伙食。

  她寄存了行李,只背了双肩包,轻快地走出了车站。‘上车饺子,下车面’是东北人的老习俗,虽然没人送行,夜七月还是煞有介事地找到了一家东北小饭馆,点了一盘酸菜的饺子,一个人欢送着自己。一盘饺子外加一个小拌菜,夜七月独坐在桌旁,又开始了抑郁:原来自始自终,只有她一个人,为嘛?今后是否也如此?谁说两个人,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纯扯淡!一个人该如何?‘相’这个字,于她而言,是不是奢求?

  吃过饭,逛过超市,拎着满满当当三大袋子的食物,夜七月再次进入火车站的候车室。十几年都没感受过外界高温的她,此刻身上的黑体恤,黑运动裤已经可以拧出水了。闷热的天,更闷热的候车室,穿着又湿又发酸的衣服,分分钟蒸桑拿的效果。

  她要早知如此,昨晚就找家旅店,也能换个衣服,冲个凉再上车,钱是一毛都没省下,罪也一分没少遭。夜七月能清楚地感觉到头上、身上,一缕缕的汗水在静静流淌,奔着地心引力,一路向下。她把及腰的马尾,一圈一圈地盘在脑后,希望能凉快些,还是没打算重新戴上,那条可以调节冷暖的手链。急急取回寄存的行李,回到自己应该候车的那间候车室。

  夜七月睁大双眼,仔细的扫过所有的犄角旮旯。她本来希望能见到,那位乞讨的老太太,送上一袋食物。现在看来不太可能,很遗憾,整个候车室全无半分相似的身影。火车站这种地方,人流不息,一弹指顷,来去变换无影踪。谁能奢望,一个不相干的人,会留在原地,等待彼此‘再见’,能够擦肩已是不浅的缘分,转瞬即逝。

  夜七月嘟了嘟嘴,苦笑了一下,找了个位置坐下,重新整理着‘新增的行李’。老太太的话,乍听时很正常,此刻却隐约地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不清不缓。什么时候一句平常的话,会让她如此见疑?难道十几年的惊心动魄,死里逃生,最后只留下——草木皆兵的后疑症?是不是应找个胆子大,心理素质超好的心理医生咨询一番?今后,她夜七月想做个正常人,会不会很难?

  提前二十分钟检票,夜七月一个瘦弱的女子,连拖带拽着众多行李排队,过检票口,随人流进入站台。

  “请出示车票,排队上车,谢谢!都不要挤,一个一个来。”年轻魁梧的列车乘务员,一边查票,一边指挥着大伙有序上车。

  夜七月嘴里叼着票,双手都是行李。列车乘务员习以为然地瞅了瞅她,从她嘴上拿下票,看了看,又塞回她嘴边。

  一句“上车吧!”,就算通关了。夜七月满心的钦佩:人家就是见过世面,看她这样嘴、手和脚都上阵的架势,稀松带平常,没有一点可‘惊’性。

  一路狼狈的终结,夜七月轻易地找到了自己的铺位。她买的是下铺,靠近洗手间,但离有开水的一侧很远,要穿过整个一节车厢才能到。还好她准备了足够的饮水,除了泡面,无需热水,也省了许多事儿。三层的铺位,最上面是行李架。现在打死她,也没可能,把死沉的行李箱放上去。用些小法术,还是可以的,但这里人太多,只能放弃。

  夜七月把行李箱塞到床铺的下面,把三大袋食物也统统推进去,睡袋和垫子被她扔到铺位上。手起包落,合意地一屁股坐在铺位上,一边用手当扇子扇着风,一手掏出毛巾擦着汗。

  “哐当··哐当··哐···哐”火车慢吐吐地驶出站台,又慢腾腾地加着速。列车里响起了甜美的女声,那是广播里播放的例行欢迎致辞。待乘务员换过票,夜七月拿起毛巾和背包去了盥洗室,用香皂和清水简单地擦洗一番,轻快许多。又在窄巴巴的厕所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相同款式和颜色的黑衣黑裤。

  夜七月回到自己的铺位,看到一对青年夫妇,正坐在她的铺上,与对面一位五十多岁中年妇女聊着天。青年女子看到她回来,连忙拽着身旁的男子起身。夜七月也连忙礼节性地邀让着——‘随便坐’。

  简单寒暄后,夜七月得知她们是一家人,中年妇女带着女儿和女婿,旅游探亲回石城,而最上面铺,是两个回石城上学的大学生,一对小恋人。由于太陌生,短暂的交流后大家各自归位,各自各忙。夜七月被从未操过心的行李拖累,弄得力倦神疲,斜卧在床铺上,闭目小憩,火车如常踽行。

  “哐当···哐当···哐当···”的声响,哐的夜七月五脏随之起起落落,在胸膛中被抛来抛去,仿若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地摔成几瓣儿。这么折腾,反反复复许久,她还真睡不成了。

  “丫头,不起来吃点晚饭?别空着肚子,多少吃一点再睡,省的半夜饿醒。”对面的中年妇女,小声地唤着夜七月。

  “谢谢阿姨,您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你们也没吃呢吧?”夜七月和颜悦色地道着谢,心中一暖。被人关心,不管是谁,都很暖心。

  “我女儿和女婿去打开水,一会泡点面。等水回来,给你也泡上。”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不泡面。方便面能放得久儿,天热我先可容易坏的先吃。”

  “呦!看你不大,还是个会过日子的孩子,你多大?有二十吗?有对象吗?”

  “那个···阿姨,我三十了····还没····”

  夜七月刚暖和的心窝有些抽搐,中国最热心的群体——大妈们!可不可以,问点其它问题,她们好像还不太熟。太隐私的问题,她是答,还是不答?

  “妈,面来了,水来了!”阿姨女儿的细音由远及近,如大赦令般,解困夜七月于窘迫中,也成功地转移阿姨的注意力。

  “阿姨,你们坐我这,我一个人,坐过道就行。”夜七月紧忙起身,腾出自己的铺位,坐到过道的窗边,让阿姨一家能围在一起吃饭。

  夜七月从床铺下挑出一个袋子,放在窗边的小桌上。过道本就不宽,桌子只能更小,勉强撑住一半的袋子。她索性把袋子放在脚下,掏出一大盒牛奶打开,放在桌上,继续低头在袋子里边翻弄,边琢磨,先吃蛋糕?还是先吃面包?哪个更容易坏?

  “吧嗒···吧嗒···吧嗒!”

  一双光着的小胖脚丫,穿着有些大的镂空塑料凉鞋,抵在袋子的边缘。夜七月下意识地抬头,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也正向前伸着小光头,在看她袋子里的东西。

  夜七月微抿着嘴,探究地盯着小光头,停止在袋子中的动作。小孩子觉察到了她的注视,也抬起脸,用一双明净的如天山冰泉水般的黑眼珠回望着她。

  “小朋友,饿了吗?给你,一块蛋糕,加一个豆沙馅的面包,很甜的!”夜七月笑眯眯地拿出一块蛋糕和一个面包,递给他。

  小男孩没有接,毫不掩饰的目光里流露出热切的渴望。他无辜地看看夜七月,又扭头环顾了下四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又犹豫又不舍。

  小小的光头男娃站立在眼前,有模有样地踌躇不决,惹人怜爱。夜七月不由想起,姐姐家的双胞胎外甥——大宝和小宝。似曾多年以前,老爸也总爱给他们小哥俩剃个光头,即凉快还好打理。那时的她,时常摸着两个光溜溜的脑袋,唱着“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忙交代······”,欢快无比。

  偶一次,俩个外甥仰着小小的秃亮圆,天真地问:“小姨,什么是化斋?为什么要小和尚去?老和尚呢?”

  当时的她,顿时一晃,随即换成一幅弱风扶柳般的娇柔,弱弱地回答:“化斋就是去要饭,老和尚饿的走不动,只能小和尚去要饭,就像现在的我。小姨饿得动不,你们快去,跟姥姥化些斋。我帮你们看着玩具,把饭给小姨端过来,我······我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快,快点,乖宝宝!小姨最稀罕你们,对不对?”

  她的两个小外甥,乖巧地点点头,肉墩墩地一前一后跑向厨房,边跑边嚷:“姥姥!姥姥!小姨······要反···要反···”

  她听后,不尽仰倒在床上,哭笑不得却又手足无措。跟小孩真的不能多交流,代沟无处不在,一招棋错,啼笑皆非。她是想吃饭,不是要反,聪明无敌的老妈一定能明白——她在家中的神圣权威,不可撼动,她是最顺从的那一个。

  夜七月脑海中闪过幸福的一幕,嘴畔的笑意加深。小孩子终没有抵挡住诱惑,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面包,一手一个。他明亮清澄的眼眸又看着夜七月,并没有吃,她会意。夜七月学着他的样子,一手一个,并在他面前晃了晃。她张大嘴,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大口地嚼着。小孩子欢喜地咧了咧嘴,也把手里的蛋糕大块地塞到嘴里,安心地享用着。

  夜七月示范的吃相太过勇猛,自然噎的不轻,手锤纤胸,无效。她连忙抄起牛奶,打开灌下一大口,顺下堵在食管中的食物。小家伙的视线又随着她手中连贯而紧凑的动作,自自然然地落在她手上的牛奶。

  “要喝吗?”她柔声地问道。

  小家伙也不客气,用力地点点头。夜七月用纸巾擦了擦牛奶盒开口,然后送到他嘴边,他也没嫌弃,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

  夜七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中咕哝:真是个怪癖的孩子,吃她的,喝她的,还不跟她说一句‘谢谢’。看着也是个机灵的主,怎么就金口不开呢?

  小家伙很不见外,主动地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痛快欢吃。夜七月掰下一小段香肠给他,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心情也大好。她又取出两大节香肠,送给热心阿姨一家,阿姨也愉快地回赠——一根洗好的新鲜黄瓜,一顿饭吃的舒畅怡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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