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篱无奈一叹：这不是歉意，再给一次机会，是故意为难，要看她如何应对吧？
好在，她习惯了没有食材的烹饪，极简环境下的自我安慰。
掏了掏食材框，除了烂菜叶，还有一节蒜苗，半挂葱，哦！太好了，还有鸡蛋。
一个鸡蛋，一点葱花蒜苗，她立刻做了一碗清汤卧果，大大方方摆在了桌上。
边上被留下的吴十州不吝啬自己的嘲笑。
抱着胸，打算再度看顾东篱的热闹。
感情刚才都是打嘴炮，轮到自己上了，果然还是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山羊胡子笑容淡淡的，虽然是给顾东篱出了难题，可言语上却不妥协半分：
“这碗东西，恐怕难登大雅之堂吧？”
“是么？”
顾东篱笑得更加冷魅，一双水眸直勾勾盯着他，斜飞的眼角，唇角弧度深深。
山羊胡子已经她要拿食材说事，却不料，她并没有。
“您是不是在樊楼待的时间不久啊，居然说这一道菜，是难登大雅之堂？三十三年前，樊楼未焚之时，您可知当家做主的人是谁？”
山羊胡子见她扯得这么远，面露不悦之色。
只是碍着她质疑自己对樊楼的了解，便作答：
“白薇姑娘。”
“好，那你可知，白薇姑娘如何让樊楼名动九州，成为青州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楼的呢？”
“……炒菜技艺！”
“错！”
顾东篱单声厉喝：“是玉石餐具！若没有在除夜夜，用一碗清汤卧果留下玉膳公子，樊楼如何名动九州？就算有炒菜技艺，也未必可行吧！”
经过她的一番提醒，山羊胡子记起来了。
这个故事东家跟他讲过一次，可惜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三十年前的旧事，还有谁会记得？怎么这个年纪轻轻的丫头，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言之凿凿，气势迫人？
咬了咬牙，山羊胡子不肯改口：
“就算这是真的，可那又如何，三十三年过去，炒菜技艺都不稀罕了，还有人会稀罕这一道清汤卧果么？！”
不等顾东篱回答，樊楼内有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
“我稀罕！我在乎——”
他字字顿顿，眉目高扬，穿着锦衣蟒靴，踱着威严方步走了出来。
顾东篱愣愣看向他，只能从他的眉眼处，认得从前秦小刀的模样。
可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保养得当，看起来还坚朗威仪，可鬓边半白，眉心纹路丘壑，都在提醒着她，岁月无情。
顾东篱忍了忍声，一步步看秦小刀出现在大堂中。
山羊胡子见到他来，又是尊敬又是惶恐，低头道：
“您怎么来了？”
“樊楼的厨子，我从来都要亲自过问，就算是临时班子，出去也代表了我樊楼的脸面，马虎不得——阿海，你太不像话了。”
他指得是清汤卧果，也是指他看不起乡下女厨娘这件事。
“除了我师傅，樊楼还有真正的东家姑娘，她也是寒门出身，厨艺精湛，你断然不可轻视任何一个人。”
“是，小的知错了，东家消消气，小的这就跟这位小夫人赔礼道歉！”
“恩。”
秦小刀这才满意的恩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边上的顾东篱，才对上目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怔在了原地。
像，太像了！
当年缠着自己要糖吃的小篱笆，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小篱笆。
在樊楼被毁，自己险些奔溃撑不住的时候，帮着他，安慰他的小篱笆！
秦小刀以为自己老严昏聩了，怎么见到了活生生的顾东篱？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再抬眼的时，这个明媚女子，依旧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说话有些颤抖：
“你、你叫什么？”
“你怎么问我叫什么呀？小刀哥哥。”
顾东篱冲他甜甜一笑，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再见却已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