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短剑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条银龙游向王之寀的喉咙。
还剩三寸,他的瞳孔因惊惧而变得涣散。
两寸,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一寸!眼睛本能地闭上。
“噗”的一声,短剑入肉。
“啊~”剧烈的的疼痛感让王之寀忍不住一声嘶吼,可这疼痛感的来源竟不是他的咽喉,毕竟咽喉要是被洞穿的话,他也发不出声音了。
剑刺在了手臂上,刺客倒在他身上。
这一切的发生竟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王之寀睁开眼,看见了身上的尸体。刺客的太阳穴被一股巨力洞穿,可怖的血洞上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伪装的黑衣。
王之寀愕然抬头,门口站立着气喘吁吁的刘神通,手上持着一把精巧钢弩,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恩人,你……”
死里逃生的王之寀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腾空而起的刘神通扑倒在地。与此同时,房顶“轰”的一声被砸出一个大洞,伴随着碎裂的瓦片,一个手持宽背大刀的黑衣人从上面一跃而下,若不是刘神通反应迅捷将王之寀扑飞,站在刚才那个位置的王之寀必然会被从天而降的大刀劈成两段。
刺客一击不中,不再仓促出手,而是持刀护住上身,谨慎地观察着对面穿着捕头公服的男子。这个小捕头让他感到了危险,因为此人从出现到翻转局势只用了两个动作:
其一,他抬手一弩便射穿了同伴的太阳穴。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实则大有文章,位置稍下一点射到脸颊的话,那同伴的手必然会因为惯性而上扬,短剑会直入王之寀的眉心,必死。位置稍上一点射中天灵盖的话,同伴的必然会因为惯性而下沉,短剑会直入王之寀的心脏,也是必死。要破这必死之局,只有精准无误地射中太阳穴,才可以既将进攻者一击必杀,又救下防守者的命。电光火石之间,要完成从观察、决策到精准出手这么复杂的行为,需要怎样可怕的目力和对手腕的控制能力才能做到?
其二,正常人在成功完成如此繁琐的操作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松一口气,这也是自己刚才从房顶直接跳下想趁着他松懈的时间斩杀王之寀的原因。而他却并没有懈怠半分,完成击杀后毫不停留,直接飞身扑倒王之寀,让自己绝杀的一击竟然落空。他怎会知道自己隐藏在暗处?而在外间放哨的同伴竟没能发出一丁点的警示,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能悄无声息地干掉放哨的同伴,能预先算出自己的出手,这人江湖经验如此丰富却是一个小捕头?无法想象。
被刺客警惕观察的刘神通心里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有些古怪的感觉,三个顶尖高手,两个被张问达的手弩给黑了,真是既可笑又可悲——苦练功夫十数年,最后却被加起来成本不到一钱银子的两根钢矢轻易地就夺走了性命。
至于剩下的一人,刘神通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要是连这落单的都解决不了,以后在外间还是别跟人吹牛说得了俞将军亲授的功法,免得给他老人家丢人。
“别墨迹了,打完我还得审你,早点结束大家都好休息。”刘神通说完扔掉手上的钢弩,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无知狂徒!”
刺客暴怒,他虽重视眼前的敌人,但自己也并非没有胜算,被人如此轻视,叫他怎能忍受?双手紧握大刀,脚下步子一点,凌空跃起,刀刃从上而下直劈刘神通面门。刘神通风轻云淡地扬起长剑,并没有与他硬碰硬,而是极为巧妙地用剑尖点在了刀背上的一处,此处是刺客整个发力的支撑位,被刘神通这轻轻一点,瞬间失去平衡,气势凌人的一击变成了滚落在地的狗吃屎。
这是?这剑法……不可能!刺客从地上弹起,借弹起瞬间的力道出刀斜劈刘神通的腰身,刘神通一个敏捷的翻身,刀刃擦着他的衣带掠过,未能伤到分毫,而当他落地时长剑却如同毒蛇一般迅速找到刺客防守的空挡,在他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俞家剑?怎么可能?俞家这一代无一人能领悟到此剑法的精髓,已是公开的秘密,怎会有人将俞家剑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刺客惊骇莫名。
“谁说俞家剑一定要姓俞才能使?俞将军的兵法《续武经总要》天下有志抗倭之人皆可研习,那这《剑经》自然是天下有志习武之人皆可研习。”
“没有他亲自注解的《剑经》,寻常人拿到怎能领会其中精髓?罢了,今日我输了,我这刀法以刚猛著称,向来劈山裂石,挡者披靡。却刚好被你这以灵动千变著称的俞家剑所克。你既已悟到此剑法的真谛,我便没有丝毫胜算了。”刺客叹了口气。
“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又何必负隅顽抗?”刘神通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怜悯,此人的武功其实与自己是不相上下的,如果不是刀法刚好被自己的剑法所克,也不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刺客哈哈大笑道:
“小捕头,就算你能打败我,但永远也别想有机会审问我!”
“不!”
刘神通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快速伸向刺客的下颚,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对方时,一道黑血已从刺客的口角流出——刘神通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在他咬破口中的毒药之前卸下他的下巴。
一个绝佳的人证,没了。
身后传来一声吃痛的低吟,刘神通赶紧回头,方才一直在打斗,还没来得及给王之寀包扎,王之寀已痛得站立不稳,坐在了地上。
他来到王之寀身旁蹲下,快速点下几个穴位将血止住,看了一眼还插在对方身上的短剑,说道:
“能忍住吗?”
王之寀咬着牙,坚定地点了点头。
刘神通不再迟疑,左手摁住他上臂的血管,右手握住剑柄,“刷”地一下将短剑从他身上拔出。
“啊~”
王之寀忍不住一声哀嚎,还没等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一把药粉便被撒在了疮口处,接踵而来的又是一阵剧痛……
刘神通对他的惨叫声不管不顾,撒上药粉后迅速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紧紧绑住了他的上臂。
“好了。”
王之寀听到此话时已几近虚脱,面色一片惨白,额间布满了汗珠:
“恩人,我又欠你一份救命之恩了。”
刘神通笑道:
“这次不算,你这是代我受过。”
王之寀也笑了笑,随后问道:
“我这手臂伤势严重吗?”
“问题不大,血止住了,等着结痂就行了。”
“那就好,不用耽误查案。等明日殿前回禀陛下后,再去搜集新证据找郑家算账!”
刘神通听到此话不停摇头:
“张大人的意思是,你现在的境况十分危险,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明日去宫里回禀了就跟我走,等案子结束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在城外有一住处,你是现在跟我去认路呢,还是等我把你敲晕了再扛走?若是我敲晕你的话,可就连明日的廷议你都去不了了。”
“好吧……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