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心疼自己的手,等到看清眼前这一幕,缃帙惊恐万分。
娘啊,好大一个巴掌印!
只见奕珩白皙的俊颜上,赫然五根手指印,此时已浮起淡淡的红色。
再看他已悠悠转醒,若是被他知道了她的‘杰作’,不死也得掉半条命啊!
“唔······”
感知到疼痛的他睁开了眼,说时迟那时快,缃帙一把抱住他,将他的头摁在怀中。
“你?”
“别哭了,有我在呢。”
缃帙此时可以说是很小心了。
以前陵章也有过梦魇,师父说若是陷在梦里一直出不来,很可能会发生意外,是以都是直接给他一耳刮子。而她刚才上来看见这一幕,自然没多想,就巴掌招呼过去了。
可扇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她能打的!
怕自己的戏不够足,缃帙还给他擦眼泪,动作轻柔,无微不至,看在奕珩的眼里,莫名吸引着他。
“为什么要一个人睡在这里。天这么冷,若是发热了怎么办?”
奕珩脸上一热,轻轻推开她,“我没事,就是感觉脸有些疼。”
“啊,是吗?可能是你做什么挨打的梦了吧!”
缃帙跟他打着哈哈,开玩笑,能让他知道自己挨了一耳刮子吗!
“我没有。”
他想起方才那个梦,声音也跟着低沉下去。
看他没有追究下去,缃帙配合着他分散注意力。
“那个,你梦到什么了吗?我一来,就看见你脸上有泪。”
“没有,你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扶着书架站起身。她却眼尖地发现他手中捏着的书卷。那不是,之前她拿出来的那个吗?
眼中划过了然,原来是梦见母亲了。
手上还沾着些许湿润,没想到他心里还有这样脆弱的一处。
“我不是说过,不要上来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低沉,许是还没恢复过来。
“我看这么久了,你都还没下来。才过来看看。”
奕珩看了看窗外天色,果然,已是昏黑一片。他这才放松下来,“走吧,酉时快到了。”
他走在前面,一身蓝衣,在这个萧瑟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孤单。一直看他都是穿着华丽的衣裳,如今这一袭单衣,倒是和他平常的性子格格不入。
出了阁楼,在平旷的地方,风卷起落叶,一两片沾在他衣摆处,平添寒索。
“殿下。”
“何事。”
他听到声音,微微侧首,昏黄的光线中,宛若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变成了最真实的他。
其实,没有谁是真的无忧,纵然表面风光无限,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有什么伤怀之事呢?
“我们一起走吧!”
她小跑过去,紧挨着他,望向他的时候,眼中似有星辰。那是他头一回见她如此灿烂的笑······只给他的。
“谁要跟你一起走。”
“啧啧,明明就很想,偏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缃帙嘴角一撇,虽是一脸嫌弃,不过他这个样子比刚才好多了。
“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得弯腰低头,跟在我后面。”
好吧,这个人是彻底没救了,一清醒就这样对她!
酉时一到,奕珩早已在宫中摆下酒宴,等候君璟的到来。
在他来之前,奕珩一直盯着旁边的缃帙看,恨不得看出一朵花儿来。
“你就直说吧,看着我做什么。”
“你要是困了,可以去休息。今日,我放你一马。”
她倒是不累,可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何?你是不是又想出了整我的主意。”
“呵,本殿行得端坐得直,况且你一介小太监,本殿不屑。”
“既然如此,我就走了。”
话虽是这样说,缃帙还是没有放下警惕。
走到门口,她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放心,本殿心思好着呢!”
“嘁,谁信——”
语音戛然而止,奕珩忙起身去看,却见门边的人是君璟。
原来她一个不注意,没看见门槛,在摔下之前,正好被到来的君璟扶住。
奕珩变了语气,说道,“原是君尚书到了。”
这样说着,可他的目光却一直放在缃帙的身上。他们,还是见面了。
这样近的距离,能感受到他身上还有些冷意,想必是才从冷风里走来。
那双黑曜一般的眼,一如既往地动人,如今再看他,即使一眼掠过,也心有飓风。不过深邃里,却少了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思绪间不过一瞬,缃帙推开他的手,退了出去。
“君尚书,站在门口作甚?”
“殿下。”
他的神色无虞,就像方才照面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风呼呼地吹着,那人进了殿里,漫天的风凄凄,她的视线里又是一片冷寂。
······
回到殿中,缃帙揭开了枕头,一块纯白的玉佩静静躺在那儿。
拾起玉佩,入手间温润,她把玩着墨绿色的璎珞,就像在穿梭在爱人的发丝。
“君璟······”
这玉佩,是你赠予我的。而现在,物在,人的心意却幻变。
犹记那日岛上,无风,天且蓝,你与我情窦初开,情意潜藏于心,似花,含苞欲放,吐露芬芳。
可下一幕,你鲜衣怒马,无边风雅,在众人目视下迎娶另一女子。
苦,是难以言语的苦,她就像咽下了一株黄连,吐不出,也咽不下,只能感受着那份苦意直达心间。
眼中划过决绝,她走到窗边,高举起玉佩就要扔掉。
窗户未合,冷风吹入,带来新鲜的空气,也吹醒了她的头脑。
手,始终不曾松开。
良久,女子轻叹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不过她再没把玉佩放在枕下,而是随意扔在了衣柜中。
也罢,这宝物无罪,要怪就怪她的心动了恻念。
······
月明星稀,在逐渐入夜的京城外,一队人马正快速移动着。
这队车马方从西域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日夜不息地往京城赶路。
前后都有数十名侍卫,其中一顶马车中,油灯默默燃着,灯芯时而发出噼啦一声,映在车壁上,宛若一个焰火绽开。
车内就一人,男子正闭目养神。烛光昏黄,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呼吸起伏,也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浅睡着。
不多时,车夫撩开帘子,轻声问道,“国师,京城到了,是否需要通报一声圣上?”
这时,那男子才睁开眼,一双桃花眼光华万千。竟是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