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朝歌知道她什么性子，对这句话犹如空气一般无视，看着徐清风已经交了定金出来，扶着木椅站起身，“走罢？”
“等会。”徐清风说着，迈步走近傅朝雪。
傅朝雪这才发现店中还一个将军府独女，心想这也就是傅朝歌唯一的依仗了，说不定傅朝歌不好好养胎跑出来碍眼，就是要讨好这位徐姑娘。
西北边关便是由定国将军守着，在皇上眼中重要的很，地位比镇国府也高不少，傅朝雪自然不敢硬碰硬，于是笑着款款一礼，“徐姑娘也在此啊，可是挑了什么满意的东西？”
徐清风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她不聋不瞎，傅朝雪对朝歌那份恶意讥讽她都看在眼里，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六姑娘来这玉石店是要看玉石，还是来拿成品？”
“七月乃是我母亲生辰寿宴，我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块水头光润透亮的翡翠，要掌柜的做成了一尊小玉佛，今日来拿。”
同时，那掌柜的已经将那翡翠玉佛拿了出来，打开锦盒，一尊通润的佛像就安静躺在锦盒里，他捧到傅朝雪面前，笑吟吟道，“六姑娘，这是成品，您瞧瞧。”
徐清风瞥一眼那男子巴掌大的佛像，啧啧感叹，“就这么小的翡翠玉佛，六姑娘拿给傅夫人做寿礼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年初我大嫂生辰时，我送的都比这大一圈呢。”
傅朝雪闻言面色一僵，而掌柜的毫不在意，若是这位将军贵女厉害点，说不定六姑娘爱面子还会换块大点的玉石，最终他还是赚了。
傅朝歌瞧徐清风这找茬的架势，默默坐了回去，站着看戏太累。
傅朝雪僵硬的勾了勾唇角，勉强笑得自然，“家母向来不似旁人那般喜奢侈，我也是想着礼物轻心意重，故此选了这玉佛，徐姑娘不知我镇国府勤俭踏实的家风，也是常情。”
徐清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撇了撇嘴，就端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步步紧逼，“六姑娘此言可是说我多管闲事，还是说我将军府喜爱铺张奢侈？”
“不不不，我并非此意，徐姑娘会错了意，我只是说家家有本经，各有不同罢了。”
“究竟是我会错意，还是六姑娘话中有话，暗中讽刺我定国将军府？”徐清风轻蔑的哼一声，“想来也只有六姑娘自己心中清楚，我还是不问了。”
傅朝歌瞧傅朝雪脸色阴沉的滴水，又觉得徐清风这般彪悍刻薄的神情十分传神，收起了心中笑意，她站起身过去，轻轻扯了扯徐清风的衣袖。
“我们出来够久了，这都午时一刻了，去用膳吧。”
好歹徐清风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要是再过分些，今日这事传出去了对她名声也不好。
徐清风瘪嘴，心里觉得还没过瘾，却也顺从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嘱咐那掌柜的，“记得那镯子上的花纹要清晰传神些，我可是要备做重礼的。”
随即两人相伴与傅朝雪擦肩而过，半个眼神都没给。
傅朝雪转过身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尽是愤恨之色，若不是镇国府地位不高，她怎会对徐清风这般忍容！
这些看低她，踩踏她的人，待她成为三皇妃，定不会放过！
“六姑娘，您这翡翠玉佛的银子……您看您要不要先付了？”
她闻声看向锦盒中的佛像，越发觉得碍眼，“这个太小家子气了，给本姑娘换一块玉石，重新雕磨！”
掌柜的眼瞬间眯成一条线，手伸向玉石柜一引，“好嘞！姑娘您来看这一块……”
膳轩，傅朝歌两人由人引领着到了燕白茶所处的厢房，推门而入，两人正入神的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
傅朝歌坐下，徐清风落座在她对面。
燕白茶抬手为她斟好一杯茶，“窗外是镜湖，下面好似有青楼在选花魁，方才秦洋瞧见一个眼熟的人。”
“什么人？”傅朝歌端起茶杯喝一口润唇，提起了兴趣。
“哪家青楼？云歌楼那花魁你知不知晓，唤名婉儿，清风知道。”说着她挑眉看一眼扒着窗往下看的徐清风。
“婉儿姑娘诗词乐曲极为出彩，舞姿亦是不赖，年前腊冬我还去过一次，她谱曲十分悦耳，与诗一同念唱很是好听完美。”
此时徐清风已经听见自己的名字坐了回来，她拿起秦洋放在桌边的折扇，展开在胸前轻摇，一副得意的模样，“嘿嘿嘿，我上月还去了一次，婉儿姑娘才艺卓绝啊，花魁之名实至名归。”
秦洋瞥她一眼，瞧她想学他那副***倜傥的模样，出声道，“那婉儿你可知是何人？”
“不知道啊，难不成你知道？”徐清风瞄他一眼。
“她是我姐姐。”
“噗……咳咳咳……”傅朝歌呛了一口茶，咳得猛烈，燕白茶无奈的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你姐姐？”徐清风吃惊的瞪大了眼，“那她怎的想着去青楼啊？”
傅朝歌亦是好奇得紧，一禾堂好歹是大燕有名的医堂，青楼里都是多才多艺的落魄之女，不甘堕落便进青楼卖艺为生，秦家姑娘为何要去青楼呢？
秦洋伸手抽走她手中的折扇，淡淡瞥她一眼。“云歌楼是她的产业，她是东家。”
厢房打开，饭菜一一呈上，待门关紧，燕白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燕朝歌的盘中。
“云歌楼虽是青楼，但是你也知青楼女子皆是靠才艺为生，不似勾栏院乌烟瘴气，秦家也就不插手她的决定。”
徐清风慢慢接受了被她奉为天女的婉儿姑娘是一禾堂少东家的事实，随即两眼冒光看向秦洋，“你带我去见秦姑娘吧！”
“你不游湖了？”
“镜湖有什么好看的，想见秦姑娘一面可是难得的很，游湖乘舟哪有见秦姑娘来的要紧。”
傅朝歌亦是满眼期待看向燕白茶。
燕白茶瞧她那副祈求的小模样，觉得十分好笑，“你确定要去？”
傅朝歌连连点头，“去去去！”
“真的想去？”青年再次确认道。
“想！”
“那好，先用膳。”他重新夹块排骨送进她盘中，“晌午之后带你去。”
一行人匆匆用过了午膳，便直接乘着马车离开了镜湖，头也不回的往云歌楼的方向驶去。
到了云歌楼的后门，婢女开了门，一路引领去了一处小院，徐清风刚靠近院子，便开始兴奋不已。
多少人掷千金想进这个院子，只求与秦婉儿下盘棋对诗，亦或者听一曲赏一舞。
一进院，庭院处一棵茂盛繁荣的老树，树下石桌两名女子正在认真的博弈，一位一袭白衣娇柔百媚，一位身着绯衣艳丽霸气。
秦洋大步上前，合起折扇敲了敲石桌，看向红衣女子轻声道，“小白带着你弟妹来了。”
秦婉儿闻声随即望向院门，恰好看见刚随着青年踏进院中的青衫女子，她眸光一闪，拉过白衣女子的手站起身，语气利落沉着，“五姑娘，好久不见。”
徐清风羞答答的从傅朝歌身后出现，“婉儿姑娘，还有我……”
白衣女子闻言，绢帕掩唇轻笑出声，“徐姑娘上月来时云挽不在，这下倒是巧了。”
傅朝歌对白衣女子并不眼生，她淡然一笑，“云挽姑娘。”
婉儿和云挽靠着一己之力将云歌楼的名声打响，成为京城有名的艺女，两人关系亦是深厚。
“走吧，里面坐。”秦婉儿说着，命婢女下去打点，随即带着众人往厅院走去。
朦胧的轻纱层层遮掩，烛火点缀，房间中装扮带着丝丝不真实的美感，宛若仙境般梦幻，踏进那一刻除了惊叹便是无意识的放松。
众人皆是落了座，婢女送上香茶便无声退下，云挽哄着徐清风去侧厅看曲谱弹琴，秦洋看了一眼燕白茶，随即也起身过去。
正厅中只有燕白茶三人，秦婉儿的目光首先落至傅朝歌身上，眸眼中尽是沉稳之色，一如她这人，艳色虽浓却强势无比。
“五姑娘已有半年不见了，如今可还好？”
“风波虽有，也算平安。”傅朝歌抿唇一笑，“今日恰是得知秦洋与姑娘关系匪浅，脑子一热便来了，多有打扰还请谅解。”
“无妨无妨，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寻你一番的。”
秦婉儿起身，将堂中悬挂的那幅山枝花鸟图掀来，从画后的暗格中摸出一包锦缎。
锦缎展开，露出一枚金楠镶玉的吊坠，她递于傅朝歌，见傅朝歌欲要推辞，先沉声解释道。
“前些日子我母亲派人送来了这枚坠子，这是我姑姑未入宫时的最爱的东西，因不舍带进宫里便留在家中了，母亲要我交给你保管。”
她瞥一眼进来时就很沉默的燕白茶，很直接道，“待日后你入了门，这东西也是要交给你的。”
因自家小表弟自幼便挂念着这位五姑娘，她也是打探了不少消息的，每次见面也是特意试探，她觉得……小白眼光不错，下手毫不犹豫，快且狠，是秦家的作风。
傅朝歌看一眼燕白茶，见他眼中含着丝丝浅笑，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刚拿到手里，又听秦婉儿道，“婚书何时下？”
“……”
她来青楼不是为了大姑姐步步紧逼问何时成亲，而是来仰慕那个才艺双绝的婉儿姑娘的！
傅朝歌幽怨的再看一眼燕白茶，忽然就知道他为何再膳轩之时，便再三问她来不来云歌楼了。
燕白茶对秦婉儿一百个赞赏，随即面对傅朝歌无声的控诉时，无辜的眨眨眼。
“五姑娘户籍可是还在傅家，一时定不了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