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秦时雨挣扎了半天，终于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看了看窗外，“都降落了啊，你还不穿上衣服，不怕感冒了？”
外面有人敲门叫：“云少爷。”
云成焕却也只是站着不动，充耳不闻，只是看着秦时雨，好像在脑内回味着什么。
“你看着我干嘛？你再不穿衣服，我开门了，让你下属看你裸。奔。”秦时雨挑眉。
“你开门啊。”云成焕好笑地看着她，秦时雨顿时感觉不对，一旦云成焕裸着跟她从这个房间走出去，指不定就被下属一传十，十传百，匿名发到网上去，掀起轩然大。波。
蹭云成焕上新闻，她又会有曝光度了，只是，这不是她想要的曝光度。
“你不去，我亲自去开门。”
云成焕说着，大步就往门口走去，秦时雨连忙冲上去抓住他：“你先穿上衣服！”
“我不穿，你帮我穿。”
“你——无耻！”秦时雨感到一阵头疼，“你一个大男人要别人帮你穿衣服，你在军队里那些军官下属们知道么？”
“不知道。”云成焕一听还挺高兴，作势就要去开门，“要不我们出去，你在他们面前帮我穿，给他们看看。”
秦时雨顿时明白了过来，云成焕并不介意在下属面前裸。奔，相反，他还乐于让她蒙羞。
秦时雨扯住他：“别闹了，站住。”
她忍着羞耻感，把他滑落到地上的外衣捡起来，往他手里塞：“穿上，快！”
云成焕依然耍赖：“你帮我穿。”
秦时雨抬腿就踹他，云成焕一个躲闪，一手抓住她的腿，要把她撂倒在地上，秦时雨掰住他的肩背，一掌过去扼住他脖子，两人用格斗术扭打成一团，擦枪走火，最后，秦时雨感觉到了云成焕的身体反应，才狠狠地丢开手。
“你怎么——你是公狗么！”
“是，我是你的大狼狗。”云成焕乐了。
不想跟他这样胡闹下去，秦时雨猛地一推，让他坐在桌子上，凶巴巴地吼他：“伸手啊，我帮你穿。”
云成焕摇摇头：“出汗了，脏了，不穿了，留给你做纪念吧，上面有我的味道，在你思念我的寂寞的夜晚，可以抓着它在被窝里深深地嗅——”
“嗅你大爷！”秦时雨把云成焕的衣服裹成团往他嘴里塞。
趁他不注意，她偷偷把他送的手机留在了直升机上。
两人一下直升机，一阵冷风裹着雪花刮了过来，秦时雨顿时僵住了，她以为云成焕会带她回景城的云宅，然而，这个地方周围是白雪皑皑的山峦。
景城没有冬天，现在应该是离景城很远地方了，现在是六月份，正是南半球的初冬。
秦时雨跟着云成焕坐进等在直升机场里的车，她没有看车头尾的标志，光是环顾车内陈设，以及坐进去那种舒适平稳的感觉，就知道这是一辆普通人家挣八辈子的钱也买不起的奢侈品了。
车开进一扇生锈的大铁门，秦时雨从车窗看到前方出现的落满雪的天蓝色摩天轮，以及摩天轮旁边挂满冰锥子的旋转木马，一下子就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她初中二年级那年跟着云成焕来过的彗星游乐场，位于岛南部自然风景优美的山谷中。
显然，这个游乐场已经被废弃掉了。
车停在游乐场中，云家的手下送来两套冬装，车内的后座上，云成焕直接在秦时雨旁边灵活地脱。光，换上冬装。
“你换衣服。”他说着出了车门，关上门。
秦时雨有些意外，他有时候耍流。氓，有时候又像个正人君子。
这套灰白色的风衣显然是按照她的尺寸定制的，奢侈品确实是奢侈品，从肩宽到胸围，没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舒适。
她换好衣服出车门，骤然暴露在零度的空气中，却感觉身体周围被外衣包裹得暖融融的，云成焕附身给她戴上毛绒绒的帽子，系好一条深红色羊绒围巾，更加让她浑身上下都是暖意。
“喜欢么。”他牵着她的手在游乐园中漫步，细小的白雪飘进他的墨发。
“还好吧……对游乐场这种地方，我……没什么记忆。”
她记得当年她来的时候，这里人山人海，她主动申请去帮大家排队买冰淇淋，因为排队的时候，她可以不被打扰地埋头用手机写作业。
但是云成焕很不爽，就叫保镖去直接插队拿了冰淇淋，并且教训她说，要记住她是他的小弟，他云成焕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排队。
后来，他想要她跟他一起坐过山车，她只好谎称肚子不舒服，跑进厕所，偷偷溜走，挤进人群，溜上了摩天轮，自己一个人坐了一圈又一圈的摩天轮，快乐地在私人空间里解着数学方程。
“但是，你喜欢这个摩天轮，对不对。”云成焕忽然问道。
“啊……是啊。”秦时雨为当年的行为圆谎。
“我就知道。”他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摩挲，“那天，你一个人在上面坐了十六圈，下来之后，我看到你脸上带着微笑。”
“是么……”秦时雨假装茫然的样子，“我都记不得了……”
心里想着，云大少爷，我在上面坐了十六圈还不是为了逃避应付你们这些少爷小姐们，我下来之后脸上带着微笑，是因为我在摩天轮里解开了一道特别难的数学题，我当时很有成就感。
“是的。”云成焕轻轻掸了掸她衣服上的雪花，好像不经意地淡淡说，“我知道你平时会对所有人都露出微笑，但是很多时候的微笑，都不是真心的……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哈哈。”
云成焕唱了一句歌，笑了笑，接着说，
“但是那天，看到你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我本来想骂你无组织无纪律，到处乱跑，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你脸上的笑容。
我很意外，是那种罕见的真心的笑容……
所以，我想你一定是真的喜欢这个摩天轮吧。”
秦时雨愣住了。
她初二那年，云成焕是因为看到她笑得发自内心，所以后来没有责怪她擅自失踪？
而现在，他是以为她喜欢这个摩天轮，所以特意带她来到这里？
忽然，她感觉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是真正的云成焕，而是某个天使，特地降落到人间，把大魔王云成焕吃掉了，然后来说几句暖心的话，补偿她过去受到的伤害。
她正发愣的时候，云成焕已经带她走到了摩天轮下面。
雪白的空地上，布置了一圈冒着白烟的透明树枝，乍看以为是冰雕玉砌而成的，靠近了才发现“树枝”冒的白烟都是热气，树枝围着的小范围内，温度骤然升高，形成露天的温室。
温室中央是一张白玉般的平台做桌子，旁边两张软塌，塌下都有加热设备，桌子上零零落落摆了十几样菜，全都分量小做工精致，秦时雨扫了一眼，认出鲍汁鹅掌是中餐，小清新风格的奇怪物体是分子料理，脆片裹鳕鱼嫩是法式菜的餐前小食，鳟鱼慕斯配黑松露大概是主食，北海道山羊乳配松叶蟹是日式开胃菜……
“喜欢么？”云成焕用手点了点桌子一角放着的平板电脑，“要是不满意，要吃什么去那里点。”
“喜欢，满意。”
秦时雨哪里还敢点菜，立刻微笑着点头，心想一口下去，要吃掉多少白花花的大银子。
“美食当前，就好好享受吧，你平时活得太紧张。”云成焕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给她倒了一杯桃花酒，酒杯是透明的樱粉色磨砂玻璃，别致的水滴形状，看得秦时雨忍不住地喜欢。
“嗯。”她浅饮了一口，酒味很淡，余韵芳香悠长，她酒量很好，不怕醉。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落进菜盘里，云成焕主导话题，全是讲娱乐的轻松的事情，小时候喜欢的乐队怎样了，军队里发生了哪些趣闻，秦时雨不知不觉就进入了那种惬意微醺的氛围，暂时忘记了时时刻刻压在她肩膀上的人生目标，眼里只是一个单纯的朋友。
渐渐地，她大脑晕乎乎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合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她闻到某种干净的味道，山谷里初雪的味道。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跟一个俊朗的男人在瀑布下面亲吻，拥抱，全身湿透，耳鬓厮磨，亲密纠缠，难分难舍，一晌贪欢……
可是，她看不清那个男人是谁，只是被那种羞耻隐秘的快乐吞没。
而到了最后，她忽然发现，瀑布里有一双男孩的眼睛。
那男孩眼里满是悲伤，对她说，姐姐，你不能这样。
次日，晨曦微亮。
云成焕醒过来，捧起身边秦时雨沉睡的面容，虔诚地吻了一口眉心，脱下大衣，仔细严实地披在她身上，转身而去。
秦时雨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注视着云成焕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她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走了。
感到不想面对跟他别离的过程，所以她宁愿假装睡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些怔忡，昨晚那点酒，她竟然喝醉了，以至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想必是云成焕在酒里做了手脚。
但既然他设计把她灌醉，却只是在她旁边睡了一整夜，什么也没有对她做，只是离去之前吻了吻眉心？
他是个复杂的动物。
轻佻下。流，或者纯情绅士，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云成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