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南生想笑着回应一下简未然的话，也想义正言辞地反驳她，说她所听到的确实纯属造谣，凌氏根本没有任何金融危机。
可他还没练到脸色比金钟罩还扎实的地步，他底气都是虚的，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只是扯着嘴唇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慕战谦伸手揽过简未然的肩，淡笑，“乔兰有口无心，她素来如此，没有恶意，姐夫别放在心上，今天你就先回去，我明天派项目部的人跟你去湘城谈收购的事。”
凌南生也顾不上尴尬和难堪了，立刻坐直身子，脸上燃起急切，“那价格方面？”
“到时候我派去的人会和你祥谈。”
凌南生以为是希望在眼前，掩饰不住的激动，“行行，谢谢战谦，我就知道没什么事到你这里是办不成的，芷宜有你这个舅舅实在是她的大福气，那我就先走了，等一切办妥，我再带着芷宜专程到榕城来请你们夫妻俩吃饭。”
凌南生站起来要走，简未然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姐夫。”
慕战谦应允：“去吧。”
一直把凌南生送到电梯门口，简未然微笑地问：“跟战谦开出这么个天价，不是姐夫一个人的主意吧？”
凌南生蓦地扭头看她，讪讪地干笑：“乔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开天价了，战谦是我小舅子，都是一家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坑自己亲人的无耻之徒吗？”
“我当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价到底合不合理，姐夫自己心里最清楚，而且依我对姐夫和那位舅甥女的了解，这价格想必是她提出来的，当然，我也不是说姐夫就有多正派，只是姐夫生性懦弱，想也没这个狮子大张口的胆，我思来想去，能提出这么个价格的也就只有一向蛮横惯了的凌芷宜了，她替你管了这么段时间的公司，别的本事没见长上一分，在贪婪和胆肥这两点上，倒是越来越长进，她成今天这样，我真不知道是该恭喜姐夫还是为姐夫的未来堪忧呢。”
凌南生所有的表情都没了，只是那么面部僵硬地紧盯着她，眼底尽是惊慌，那是被人看穿自己窘迫后的畏缩和恼羞。
简未然看清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窘迫，淡淡一笑：“姐夫宠女儿的方式，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我还听说姐夫另外还有个遗弃的女儿，一直到她死去都不曾得到过姐夫像对凌芷宜那种宠法的一分吧？同样都是女儿，也都是你名门正娶的妻子所生，我自从听到这些故事后就一直很好奇，姐夫你到底是用着怎样的心态，可以如此厚此薄彼地区别对待两个女儿的呢？”
凌南生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被取代是无尽的恐怖，他声音里都有些颤粟，“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简未然挑挑眉：“敢情我这么多声姐夫全都白叫了？我是你小舅子的新妻乔南啊姐夫，你怎么了？我不过是问了几句好奇的话，你怎么吓成这样啊？我自认也没问你什么过分的话吧？凌芷宜对你前一个女儿泼狗血、几次对她打骂出手你都只是护着凌芷宜这些事我还没提呢。”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凌南生蓦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目呲牙咧地疯狂大吼，“谁派你来的？是谁？！”
简未然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猩红的双眼，冷笑：“心里有愧了？恼羞成怒？姐夫，你就算有愧，也不应该是对我出气，而是应该去找你死去的大女儿，把你自己对她的亏欠去跟她说，乞求乞求她，看她地下有知，有没有可能原谅得了你！”
“你是谁？谁派你来？啊——”凌南生疯了似的大吼大叫，揪着简未然衣领的手也越收越紧。
秘书室的人听到声音都跑出来，看到一个是总裁的姐夫，一个是他的女朋友，谁也不敢上前。
有人已经立马去总裁办公室去通知慕战谦。
慕战谦出来，一伸手就把凌南生扯开，往一边扔去，便抱住简未然，关切地问：“没事吧？”
简未然拉了拉衣领，摇头：“我没事。”
凌南生被慕战谦刚才那一扔扔得撞到墙上，他顺着墙软下去，不停地喘着粗气，看着简未然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怒恨。
慕战谦看到简未然脖子上的红痕，双眼都凌厉地眯起，他锐厉地扫视向凌南生，“姐夫，对一个女人动手，过分了。”
凌南生不语，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
慕战谦面色越发森冷：“之前和姐夫所谈的凌氏文化收购一事，就此取消，姐夫，你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去，我们慕门集团不收！”
他说完，搂起简未然就回办公室。
凌南生还对简未然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心有余悸，又被简未然刚才激过，说他懦弱不敢开高价，和慕战谦开的高价都是听命于女儿凌芷宜，他心里头的各种气火全部都涌上脑子，顿时血气都热得发烫，冲着慕战谦和简未然的背影就大叫：“你放心，我凌氏就算是亏得倒闭停业，也不指望你姓慕的帮一分钱！你就算求着我再卖给你，我也绝不会给！”
慕战谦顿步，冷声以对：“好，还请姐夫记得自己今天许下的承诺，争气点，别再来找我！”
“你就放一万个心，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再来求你！”
慕战谦没有再说什么，搂紧简未然便进了办公室，把门砰地一声甩上。
进了办公室，简未然摸着脖子处刚被勒痛的地方，在沙发上坐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慕战谦把自己刚才只喝过一口的咖啡递到她面前，“喝点？”
简未然茫然地接过来，茫然地喝着。
慕战谦把手放在她肩上，重重地按了下，便回到办公桌那里办公了，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冷静平顺下来。
凌南生是她亲生父亲，刚才凌南生突然那样癫狂，他不用问也能猜到，是简未然说过些什么惹到了他，才让凌南生突然失控，予女儿和父亲，凌南生欠了简未然太多太多，不管她对凌南生说什么做什么，让他变得再癫狂，都毫不过分。
简未然心里有怨，有恨，有委屈，以前她不说，不代表她不记得。
现在她能这样发泄出来，反而是件好事，慕战谦无条件支持她。
简未然呆呆地坐了十多分钟，扭过头看向正在审阅文件的他，“你今天几点下班？”
慕战谦头也没抬：“你早点回去，我会很晚，晚餐我在公司吃。”
简未然把咖啡放回茶几上，起步走到他后面，从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俯下身子，把头搁在他一侧肩头，“我明天就要去北城了，你就不能早点下班回去多陪我一会？”
慕战谦扭头与她眼睛对眼睛，还很不解地瞅着她，“我明天和你一起去，要我下什么早班？”
“呃？”
“听不懂？”
简未然不可思议地连连眨眼，“不是，什么意思呀？你要和我一起去北城？那你这边的事怎么办？”
“我送你去，把你在那边安顿好，我准备在那边和人谈几个项目，你在北城期间，我主要时间也会安排在那边。”
简未然：“……”
她不由得掐了他一把：“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还害她一连失落了好多天，这男人，给人惊喜的方式越来越丰富，实在是太讨厌了，让她提前一点都不知情，还巴巴地做好甜点巴巴地给他送来，还让她当着他公司职员的面和凌南生大闹一场，真的是又讨厌又让她感动得哇啦哇啦的。
慕战谦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伸长臂把她的头勾过来，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回去吃饭，晚上不用等我，明天去北城，今天要安排的事情多，会忙到很晚，你早点睡，乖。”
简未然心里被暖得甜甜蜜蜜，有些扭扭捏捏地拿过他的大手，勾着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把玩着，“这样做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啊？突然之间决定把主要精力放到北城去，股东们会不会为难你啊？”
慕战谦失笑，“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心里正乐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讨厌！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你才不会知道呢。”
“好了，回去吧，先帮我把甜点和咖啡拿过来，我正好有些饿了。”
简未然忙巴巴地去把茶几上的东西都给他送过来。
慕战谦几口把半盒蛋糕吃下，又指使简未然给他递咖啡递纸巾，简未然也顺从地跟个秘书似地一一递上，打趣地笑说：“我这看你眼色行事的熟悉程度，是不是与你的秘书都有得一拼了？”
“不，你比秘书更体贴，我秘书室现在都是些大老爷们，可没你做得细致。”
简未然眯眸：“你这是在怀念以前有女秘书的时候吗？”
“怀念什么？一点也不。”再找个如赵书碧那样的，岂不是自找罪受。
慕战谦求生欲强，不敢当着简未然的面再提赵书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