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未然发觉她的不对劲，柔声问：“您还好吧？”
乔兰心恍过神，笑着摇头：“没事。”
“那吃饭吧。”
“好。”
买了两盒饭，一盒粥，三菜一汤。
简未然把一盒饭和粥都递到她面前：“粥可能吃不饱，喝完粥再吃点米饭。”
乔兰心心底感动，抬眸看着已经开始吃饭的简未然，感觉看这个孩子怎么都看不腻，她一直和继女甘影也相处得不错，如果不说，别人都以为她和甘影是亲母女。
可这么多年以来，她也不曾对甘影有这般亲切的感觉。
简未然不过素昧平生，她却打从心底的喜欢。
所以这次季老来榕城，刚打电话给她，原本她要去香港参加甜点师决赛，但她想到简未然在榕城，她便当天就坐飞机过来了。
她再次看向简未然脖子上那块玉坠，缓声问：“你项链很特别，能给我看看吗？”
乔兰心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个坠子，便觉得眼熟，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可仔细去想，又想不到。
她不禁猜测，自己应该是曾经真的见过这坠子，或者是差不多类似的坠子，可能是失忆前，所以此刻才会觉得异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简未然毫不犹豫地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递给她。
乔兰心用两只手接过去，如对待一件至宝似的，小心翼翼翻来覆去地看。
“真漂亮，这应该是一对玉拆开的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收到的礼物。”
“战谦送你的？”
简未然脸微红，点头：“嗯。”
她还记得是因为知道她怀孕了，慕战谦就送了她这条项链。
“那另一块是他在戴着吧，情侣项链？”乔兰心笑道，“战谦对你，还真是个浪漫的丈夫，以前和我小姑子在一起，这种事情我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因为那时候的慕战谦在我们眼里，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古板孩子。”
简未然知道她说这些并不是故意提起慕战谦的前妻，只是真心地觉得慕战谦对自己好，笑了笑，“也没有，可能就是买了个这种造型的吧，他没有戴这个，不是什么情侣项链。”
“那也是对你极好，难得他对你这么上心，要好好珍惜。”乔兰心真心道。
简未然正想谦虚几句，乔兰心的手机响了。
看到号码，她站起身：“是我丈夫，未然你继续吃，我先接个电话。”
简未然点头。
乔兰心到一旁去接电话，刚按下接听，甘继深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在哪？”
“在酒店。”
“你有一段没去香港了，习不习惯？香港和北城温差大，你注意衣服的增减，别受凉。”
乔兰心柔笑：“我一个老太太了，总不会还不懂怎么照顾自己。”
甘继深没有再说什么，默了一会儿才问：“今天香港天气怎么样？”
乔兰心一愣，正要拿下手机来查一查香港天气，便听到甘继深在那边说：“你应该不知道香港的天气吧？”
“什么？”乔兰心拿下的手机又抬高到耳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甘继深似乎在那边轻叹了一气：“兰心，你并不在香港，现在在榕城，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兰心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继深……”
甘继深故作轻松地笑：“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隐瞒你的行踪，这次是因为什么？”
“抱歉，继深，我到这边来是临时决定，正准备告诉你，还没来得及说。”
“是吗？”
他这样怀疑的语气显然是没有相信她，乔兰心也就没有再多言。
“我这几天医院没什么安排，把酒店房号发给我，我过来看你。”
“不用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说这三个字。”
“……”
接完电话出来，简未然看着她笑着眨眼：“乔女士和丈夫的感情才更让人羡慕呢，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您出趟差他的电话就跟随着来了。”
乔兰心扯了扯唇：“是啊，他的电话一向追得紧。”
这话落在简未然耳里，自是把他们当成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恩爱夫妻，可只有乔兰心自己才知道，她和甘继深之间，其实更多时候甚至连夫妻的关系都算不上，反而是监视者与被监视者的关系更恰当些。
回到座位，乔兰心拿起那条项链，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拍一张这项链的照片吗？觉得很特别，想留个纪念。”
“没问题，您拍吧。不好意思，因为是礼物，要不然，我就送您了。”
“傻孩子，丈夫爱你才送你礼物，怎么能想着送人呢，当然不行了。”乔兰心笑着，拿出手机把那条项链下面的坠子用心地拍了张照片。
尽管看了半天，也没能在脑海里找出什么印象，但她还是很肯定地觉得，这条项链自己一定是见过。
——
乔兰心要送简未然回去，简未然看她脸色不太好，哪里好意思让她送，自己打了车回去。
在酒店门口送走简未然，乔兰心回到酒店大堂，之前拦过他们车一直喊着韩君媛的男人正在前台问着什么。
乔兰心认出他，也没有上前去跟他打招呼，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往电梯走去。
“乔女士，正巧这里有位凌先生找您！”前台小姐眼尖，看到快要进电梯的乔兰心，连忙高声喊道。
乔兰心假装没听到，加快步子。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凌南生已经站在她面前。
因为走得急，他气息还有些喘：“乔女士，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之前我把你错认成了我认识的人，刚才到这里才知道你姓乔，并不姓韩，是我冒昧了，叨扰了你真是对不起，我请你喝杯咖啡赔罪吧。”
乔兰心看他这样的态度，冷淡的脸色缓和了些：“算了，人有相象，认错人也正常，咖啡就免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凌先生请便。”
“那好吧，乔女士去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凌南生识趣地让出路，目送她进电梯，
乔兰心进入电梯，转过身来，与电梯外面的凌南生面对面。
凌南生看着电梯熟悉如昨的画面，情不自禁再次迈步向前：“你真的不是韩君媛吗？或者你是不是有什么同胞姐妹之类？”
乔兰心摇头。
“对不起，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凌南生忍不住再次红了眼，对着她的脸低声喃喃不断。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最后只剩下一条缝时，乔兰心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凌南生听到声音蓦地抬头，便看到她从里面走出来，顿时狂喜：“君媛，你终于肯认我了？我就知道，你是君媛，你一定是君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认错，怎么可能。”
乔兰心定定地注视他几秒，“你刚才说请咖啡，我们走吧。”
“好好好，前面不远处就有家不错的咖啡厅，你喜欢的香草拿铁味道很正宗，我带你过去。”凌南生忙不迭地道，嗓音里都带了丝颤音，似在努力压抑着紧张。
乔兰心扯了扯唇，点头。
咖啡厅里，凌南生点了两杯香草拿铁。
看着相同的两杯咖啡，乔兰心有些异样的触动，但只是一刹的感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随口问道：“凌先生和那位与我长得像的人都很喜欢香草拿铁？”
凌南生看着她嘴角温婉的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红着眼点头：“对，我本来不怎么喝得惯这么香浓的咖啡，后来跟着她喝过几次就喜欢上了，不过那时候我们没钱，喝的都是在超市里买的包装好的香草味咖啡，冷的，及不上这种咖啡厅里的味道好。”
乔兰心拿起小勺在咖啡里漫不经心地搅拌：“凌先生和那位故人，是恋人？”
凌南生眼底更红：“对，她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我前妻，要不是我一场大病，我想这辈子我们俩都会在一起。”
乔兰心蹙眉：“一场大病？”
凌南生笑得嘲讽：“是啊，眼癌，我和她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俩收入微薄，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得眼癌后，不想拖累于她，和她协议离婚。”
凌南生说着，缓缓抬眸近乎痴凝地看着她，低缓地继续说：“那时候她还怕了我们的孩子，后来我才知道，离婚的事给她打击很大，她患了抑郁症，带着我们不到一岁的女孩，跳海了……”
乔兰心听得心里莫名一阵陌生的绞痛，她用手按住胸口，努力深呼吸，这才勉强抑制住了疼痛，与凌南生对视的双眼里情不自禁漾起恨，“如果真心爱她，又怎么会一场病痛就轻易放弃了你们的婚姻，这就是你所谓对她的疼惜吗？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问她，面对病痛，她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你太自私了，你说你们俩青梅竹马，说你爱她，可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蚂？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做一个自私自利的懦夫？与其被你蒙在鼓里，把她伤得那么重，你还不如直接死在她面前！”
凌南生被她声声斥责得埋下头去，神色痛苦，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乔兰心一口气说太多，脑子又开始控制不住隐隐作痛，她逐渐冷静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别人的事情后，自己会如此激动。
头痛感越来越重，盖过了心口的痛，她靠回椅背，不停地深呼吸逼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