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柳一醉冷笑,“不错,你还有时间,如果我没看错,你至少还有十年的。”
薛仁斌低垂的眼皮忽然抬了起来,一刹那,他的眼中闪过的一缕异样,但随即恢复了正常,缓缓说:“你没有看错,我的确还有十年时间,也是最后的十年。”
这次轮到柳一醉惊讶了,他本来已经作好了各种准备,却没想到,只是一句试探的开场白,对方居然就承认了?
没错,他这么说,自然就等于是承认了,否则的话,刚才说出那句话,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不理解的。
但是,他为何如此坦然?
柳一醉怔怔的看着薛仁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薛仁斌却抬头看了柳一醉一眼:“你一定很不理解吧,我可以来告诉你,其实我今天到公司来的目的,就是来等你。”
柳一醉更加惊讶了,看出了对方的愕然,薛仁斌继续说道:“两天前,一个人对我说,就在今天的上午,会有一个年轻人前来找我,他对我说,无论我有什么困惑和难题,都可以对那个年轻人讲,于是,我今天便来了,果然遇到了你。”
他说着,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看上去却是颇为怪异,因为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半点笑意。
但薛仁斌这样一说,柳一醉已经不再是惊讶,他是昨天晚上才做出决定的,而对方两天前竟已经知道了,那么这提前预知的人是谁?难道,是那个替他续命之人?
柳一醉稳了稳心神:“既然如此,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薛仁斌点了点头,目光渐渐移到桌上那奇怪的红木雕像之上,眼中寒意更盛。
良久,他才渐渐舒缓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似乎终于平复了心神,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也不重要了,我是一个经历过死亡的人,看得开一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才又继续道:“你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柳一醉缓缓点头:“心胸宽广,喜欢交友。”
“那你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我也知道,你现在阴狠恶毒,贪婪自私,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且……听说你现在胃口不错。”
薛仁斌嘴角牵动,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忽然抬头冷冷道:“你果真知道,不过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么?”
柳一醉淡淡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其实我现在也一样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是那个薛仁斌,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薛仁斌长长呼出口气,脸上的肌肉却忽然颤抖起来,同时握紧了拳,似乎在拼命的压制着什么一样,从牙缝中一字字道:“没错,我是薛仁斌……”
柳一醉冷笑一声:“你敢坦然自若的对我说,你还是过去的那个薛仁斌?还是那个大家所认识的薛仁斌么?你问一问自己的灵魂,你到底是谁!”
薛仁斌似受了巨大的刺激,身子猛的一震,愣愣的看着柳一醉,忽然放开了紧握的拳头,颓然倒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柳一醉语气依旧冷漠::“如果你想不起来你是谁,那你曾经做过什么事,总能想得起来吧?”
薛仁斌缓缓摇头:“这些日子以来,我虽然病好了,但却做什么都不顺,公司的人几乎跑了一半,生意也是一落千丈,自己也变得十分怪异,要不是前两天,我遇到了那位高人,恐怕现在还是浑浑噩噩,他说,我已经被鬼魔附体,从今以后,都会变得不人不鬼,我害怕了,向他求救,他告诉我,两天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你,那个人就是你的贵人,也只有他能帮你。”
薛仁斌忽然站了起来,盯着柳一醉道:“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你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脱离鬼魔的控制?”
他的面孔已经变得狰狞扭曲,双手抓着桌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柳一醉皱眉不语,在他的想法中,薛仁斌现在的生命,应该是轩轩的才对,就算是继承了别人的生命,那起码也应该是带有那个人的特征,可又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薛老板,这件事,难道你就没想过,找到当初替你续命的人?”
柳一醉的话单刀直入,一针见血,事实上,这也是最根本彻底的办法。
薛仁斌一愣,喃喃道:“续命,续命,不错,当初那个人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他只是给我留下了这个东西,嘱咐我在延续的生命中,要每天把这东西摆在案头,不然的话,我就会发狂。”
他指着那桌上的恶兽雕像,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柳一醉再次观察了一番那个雕像,但除了看出来很是狰狞可怖,却没看出其它的问题,而且,对方这续命,似乎也有很大的问题,就像是……
对,后遗症,柳一醉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对方现在的情况,的确就像是后遗症,而这个雕像,莫非就是那个施法之人,早就预知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给他留下,用来解决这个后遗症的么?
所以,这个问题的关键,还是要弄清楚,那个施法的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给薛仁斌续命的。
柳一醉看着薛仁斌,心里却是暗道侥幸,就对方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不是前两天遇到了一个所谓的高人,给了他指引,不然自己今天来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搞不好还要闹个狼狈不堪,要知道,这人现在可是半人半鬼的状态,从言行举止上来看,绝对不是个正常的人类。
“你现在要是想解开这个问题,还是要从续命上入手,现在我基本可以判断,那个人给你用的手段,绝对不是什么续命,我也希望你能把事情的经过,和真相,都告诉我,这样的话,我才能够帮助到你。”
然而柳一醉这一说,薛仁斌神情却紧张起来,额头上也冒了汗,表情很是痛苦,就像在做着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似的,牙齿咬的也是嘎嘣作响。
看着薛仁斌这样子,柳一醉忽然明白了,对方之所以一直吞吞吐吐,不想说出实情,是因为他害怕,怕自己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次生命。
柳一醉皱了皱眉,现在对方的神智是清醒的,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否则要是采用暴力解决问题,那就有点麻烦了,毕竟薛仁斌现在的身份依然还是那个薛老板,他可不想因此而落下什么罪名,把自己都赔进去。
柳一醉淡淡道:“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决定,如果你要是不想说,不会有人强迫你,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当然,即便你不说,我也早晚会调查出真相,到那时候,我就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说完,柳一醉起身就走,这不是欲进故退,他是真心的觉得,对于这件事,只能让对方自己选择,就像轩轩,她舍弃十年生命,是自己的决定,而薛仁斌接受十年生命,也是他的决定,没有谁强迫谁,在生与死面前,能做决定的,只有自己。
一切,只看他的态度,要生,就只能苟且的活下去,否则,就抛弃这不人不鬼的生命,死也死个明白。
何况,他也未必就会死。
柳一醉走到门口,毫不犹豫的就去拉门,却在这时,身后传来无力的声音“年轻人,我想明白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半个小时后柳一醉弄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薛仁斌说,两年前,他被诊断为肝癌晚期,生命进入倒计时,医生判断,他最多活不过两年。
而且,这还是靠着他财力雄厚,才能吊住这条命,要是换了一般人,恐怕只要一年,甚至几个月,就要撒手人寰了。
薛仁斌不甘心,十分不甘心,他二十岁离乡打工,从一个建筑小工干起,白手起家,拼搏二十多年,才有了今天的企业规模,正是要大展宏图的年龄,怎么能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再说,他妻子早亡,幼子尚未成年,又怎么放心就此离去?
于是,他就四处求医问药,寻卜问卦,各种办法都尝试过,金钱更是花了无数,但无情的病魔还是一天天的吞噬着他,直到一年前,他的身体越来越是衰弱,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急了,干脆悬赏求医,也不怕别人笑话,称只要能让他延长寿命十年,愿以一半的资产酬谢。
这个消息,当时轰动了全城,要知道,他一半的资产,那也是有几千万的,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想要治愈是不可能的了,只求再给他十年时间,让他能完成自己的几个未完成的理想,还有,把孩子抚养长大,也就能放心的去了。
几千万,十年生命,分下来,每年几百万,每天就是最少一万多,真可谓是一天生命贵比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