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一家已经被柳一醉安排在了外面,一进门轩轩的父亲和哥哥都在,显然正在焦急的等待消息,
黄四卸下了一直背着的小包袱,也不说话开始从里面往外一样一样的拿东西,一面鼓,和一串铃铛。
那面鼓并不大,跟个小号洗脸盆差不多,鼓面上画着奇怪的图案,而另一面却是空的,这竟是个单面鼓,黄四拿起来放在桌子上,随手一动,只听哗啦哗啦的响,柳一醉上前一看,原来是鼓的另一面,用红绳拴着一些大钱,所以一抖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再看那串铃铛,是用几根花花绿绿的布条编在一起,串着许多铜铃,一抖起来更是哗啦啦响,清脆悦耳。
不过别人都是两个人跳,一个大神,一个二神,黄四却是一个人,于是柳一醉就问:“四哥,跳大神不都是俩人吗?一个大神,一个二神啊。”
黄四冷哼一声:“别人得用俩,我们黄家用的方法却是不同,只要有个人能配合一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说着,他扫视了一圈,一指轩轩的父亲:“你来。”
接下来,他就把那串铃铛挂在了轩轩父亲的腰上,嘱咐道:“待会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如果身上发冷,或者有别的异常,也千万不要说话,无论多害怕也要坐着别动,否则不但帮不了你们,还得害了你的命。”
轩轩的父亲有些紧张地点头应承了,黄四举起鼓,又拿起鼓鞭,然后点起三炷香,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脑袋开始缓缓摆动,好像在感应着什么。
“咚,咚,咚……”
三声缓慢又显沉闷的鼓声响起,黄四忽然加剧了头部的摆动,同时口中唱到:“请~~~神儿~~~来~~~~”
他的声音很是清脆,但是此时此刻他唱出的这几个字又透着一股子诡异,随着那个“来”的拖腔,他手中的鼓点也开始渐渐加快,咚咚咚咚咚的声音让柳一醉的心跳都不由得随之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这鼓点声是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这鼓声越发急促,黄四在鼓声中一边敲一边开始唱。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营盘地,摆上香案请神仙,哎嗨哎嗨呀~!”
唱完了这一小段,他又咚咚咚咚的敲起了鼓,很有节奏和韵律。
一段急促的鼓点后,他又接着唱:“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开元。赶将鞭,横三竖四七根弦。三根朝北,四根朝南。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文王鼓,有名传,古有文王,访过贤,姜太公保周八百年。赶将鞭,不一般,赶山山得动,赶河河得干,赶的是老仙不得安然,哎嗨哎嗨呀~~!”
“有道是,龙离长海虎下山,下世清风离高棺,龙离长海能行雨,虎下高山把路拦,胡黄两教高山下,离地三尺铺营盘,我才忙下地,把鞋穿,一步两,两步三,三环九转站在万马军队前,早没点,晚没排,辰已午末全过来,天交戌时锣声升,堂前打鼓要听清。此番打鼓不为别的事,我点点人马,律律神兵,兵不离营,马没离鞍,东宫娘娘不离星宫院,万岁爷不离金陵宝殿,前站报马要听准,你听帮兵对你言,今天帮兵铺军队,前战报马把文传,你搬搬各山教主下高山,哎嗨哎嗨呀~~!”
黄四唱了这段之后,鼓点又稍稍缓慢下来,节奏感却更加强了几分,眼见着轩轩的父亲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就随着这鼓声,慢慢有了反应。
他低垂着头,双手扶腿端坐在椅子上,渐渐的脑袋开始左右摇摆,随着鼓声的节奏,幅度越来越大,身子也开始跟着扭动起来。
黄四见此情景,鼓声又转急促,咚咚咚咚咚,然后又接着唱道:“老仙家啊,出古洞啊离深山,驾云走,旋风旋,来去不用一袋烟,眨眼就来到了屋前那,哎嗨哎嗨呀~~!”
唱了这段之后,再看轩轩的父亲,脑袋晃动的越来越快,身子也扭来扭去,腰铃哗啦啦一阵响过一阵,随着鼓声,双手也开始拍打大腿,感觉整个人都要坐不住了。
黄四的鼓声越来越响,鼓点越来越快,猛然提高了声音唱道:“老仙家呀,你要来到就来到,不是骑马就坐轿,你要来了我知道,不要吵来不要闹,威风有啊杀气多,威风杀气少带着,屋子小旮旯多,磕者碰着了不得,碰到君子还好办,碰到小人配口舌,桌上酒席摞成摞,有好吃有好喝,想吃哪个你对帮兵讲,你对帮兵说,帮兵好来给你预备着,要吃肥的牛羊肉,要吃瘦的鸡鸭鹅,老仙马上要来到,高粱地里长黄蒿,这回我看你十有八九已经来到了,哎嗨哎嗨呀~!”
就在他唱完这一句之后,轩轩父亲忽然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嘴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在笑,头和身子仍然不停的扭动着,忽然,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仙到了!
黄四的神情也像是放松了,把鼓点暂时停下来:“不知是哪位老仙驾到,舟车劳顿的,帮兵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轩轩父亲仰头打了个哈欠,忽然看向,缓缓睁开了眼睛,里面居然冒着绿光,就像是带有某种魔力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失魂落魄,心胆俱丧。
轩轩的父亲站在那里,四处看了两眼,长长呼出口气说道:“原来是四小子,我说怎么大老远的把我调来了,怎么,这次找五哥又有什么事?”
黄四难得露出了笑:“原来是五哥来了,我就猜到多半是你,真是不好意思,这关里关外的,让你跑腿,回头我一定给五哥多多烧几柱香。”
就见那五哥像是真的很累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你就别客气了,我来一趟不容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黄四想了想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五哥,我现在是遇见了一个难事,所以,想请你和手下的儿郎们,帮帮忙……”
于是,黄四就把这个轩轩的事情,从头到尾,简短扼要的说了一遍,最后自然直奔主题,请求他们帮忙,查一查这城里究竟是哪个有钱的土豪命不久矣,竟会用这种邪术来买命续命。
五哥歪着头想了想,点头说:“这个事查起来倒是容易,不过,四小子,查出来之后,你可不好办,这种玩意说实话连我都没听说过,恐怕是个不好碰的主儿,我劝你,要是不行的话别逞能,不该管的事也别管,这里不是关外,一旦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强龙不压地头蛇,惹不起的还是要躲一躲。”
黄四点头道:“嗯,五哥放心,我就帮别人问问不参合进去,这个事什么时候能有信儿?”
五哥竖起一根手指:“一天就成,明天晚上这时候,我给你准信儿。”
黄四道:“那我就等五哥的消息了,这事过后,等我回去老家,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
五哥嘿嘿一笑,摇摇头:“你跟我就不用客气了,不过我的儿郎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明天你得给准备准备,意思意思,儿郎们才好使劲嘛。”
黄四点头:“五哥你就放心吧,咱们两家谁跟谁,不过你们办事的时候也小心点,这地方也有那么几股子势力,能别惹事,尽量别惹事。”
五哥挥挥手:“放心吧,出来的时候咱家教主交代了,不能给你惹事。”说了这番话后,就再次打了个哈欠,对黄四说:“行了,我走了,明天晚上我来找你。”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翻,就像瞬间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椅子上,显然是走了。
不过柳不明白,这跳大神,有请神,有送神,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可黄四根本就没送,那大仙怎么就自己走了?看着他们俩这意思,不像是跳大神,倒有点像老朋友唠家常。
柳一醉不禁问道:“我说四哥,刚才来的,是你家亲戚?”
黄四松了口气:“虽然不是亲戚,但也也差不多吧。”
他把鼓放在桌上,坐了下去,抹了把汗说:“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干,他奶奶的,得有两千多里路,真累死了……”
“刚才什么关里关外的,难道他是从关外跑来的?”
“是,胡黄不入山海关,尤其他们这些香堂里的,有规矩跟着,要不是我把他搬来,他想出个远门估计都难。要不然的话,刚才我能唱了这么一大段么,这要是在老家,分分钟就能叫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