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枫回到自己的房间,有点发愁。手机已经上交了,房间里出现了一部座机电话,他拿起来试了一下,果然连市话外线都拨不出去。只能跟跳水队里的人通电话?难道在下一届奥运来临之前,纪枫的联系人只剩下队友、教练和辅导员们了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打开电脑,想联系外界。可是手机已经被没收了,电脑端的微信也登陆不上去。QQ已经好几年不用了,这台笔记本上都没有安装,重新装上纪枫也想不起来登录密码。而且,他和孟小白交往至今,他也没问过小白有没有QQ号,两个人基本只用微信和打电话联系。他自己常用电子邮件,但是自己的Gmail账户在这里无法登录,何况孟小白似乎也没有用email的习惯,他也不知道小白的电子邮箱是什么。最要命的是,纪枫也背不出孟小白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这年头电话号码往手机里一存就完事儿,谁都不会去记那一长串号码了。这体院校园里肯定能找到公用电话,或者跟哪个学生借个电话一用,可记不住号码,也白搭。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孟小白呢?
他跟温莎吃过饭,如果有办法联系到温莎,也能请她带话。可是连孟小白的号码都记不住,纪枫就更想不起来温莎的了。他面对电脑屏幕一筹莫展,抬头看着窗外,乌云压境,像是有一场夏天的雷阵雨正在酝酿,一群飞鸟在院里低空飞行,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搞得纪枫更心烦了。他知道孟小白在机场工作,总不能上百度贴吧去找到江都机场吧,公开给孟小白留言吧。自己要暂时从小白的世界里消失一段时间了,这种坏消息要是被公开传播,孟小白岂不是会心碎到疯掉?
纪枫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点儿小事困住。这是什么年代了,一个手机没了,自己就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也许,应该为小白铤而走险,重新在网上下单一个新的手机,再重办一个sim卡,只要不被队里发现,自己就能偷偷跟她联系上。不过,纪枫也知道,这样做被发现的后果,恐怕就是自己从国家队滚蛋了。现在自己在明处,打小报告的人在暗处,纪枫隐约知道队里哪些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是究竟谁是敌是友,并不明朗。任何人都可能告发自己。
要么,等自己父母打来电话的时候,请他们帮忙给孟小白带个话?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海,就被纪枫否决了。自己根本还没告诉过父母自己和孟小白在恋爱呢。他们也不认识机场的任何人,这样带话很可能更弄巧成拙。父母出国多年,任职高校,虽说思想比较开放,应该不会插手儿子谈恋爱的事,但纪枫的父亲多年来在儿子身上倾注心力,正以纪枫进入国家队冲奥而骄傲,这时候的想法肯定和队里一致。在纪枫被破格录入国家队这段时间,纪枫父亲也和谭教练私人关系甚好,万一父母不赞同自己的举动,再让谭诗源知道了,大家的颜面都无处安置。想一想,也不可行。
他越想越苦恼。天气又闷热,气压低得人烦躁,窗外开始滴滴答答下起了雨,眼看着一会儿就会暴雨如注。纪枫憋在屋里难受,拉开门跑出去,淋着雨到操场上跑了几圈,想清理一下思路。雨势越来越大,淋得他全身湿透。
他想去闯一闯大门,看看能否跑出去。还没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现在的体院,谁都认识他,谭教练的禁令刚下达,看门的小伙子也不敢违背,有跳水队的假条就能出,没有真的不敢放行。纪枫悻悻地折了回去,雨水顺着发梢流下糊了他的眼,一阵难过涌上心头。
孟小白突然联系不上纪枫了。前一周,纪枫跟自己发微信的频率就明显减少了。她心里的不安,在周末烟消云散,纪枫溜出来跟她约会,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可从周一开始,他就消失了。孟小白给他发了好多微信,都没有回复。刚开始她寻思着他在训练,晚上看到了肯定会回。可是到周二也没有任何反应。孟小白给他打电话,居然关机了。
这下她着急了。纪枫出了什么事吗?他人在哪里?还是,他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了?孟小白一下脑补了好多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让她更加焦虑。
轮到小白值班的这天,温莎看出她心神不宁,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跟纪枫闹别扭了。刚开始小白还装着没事,到了午饭休息的时候,实在心里不安,一股脑儿苦水全倒给了温莎。
“啊?没想到纪枫是这样一个人啊!”温莎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说。
“你别胡说啊,什么样一个人?他怕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你说怎么办呢?”孟小白不高兴温莎质疑纪枫的为人,担忧地问道。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真的玩失踪呢?你要找他,也是有一万个办法可以找到他吧!”温莎认真地思考着。
“比如什么办法?”
“比如···发条微博说纪枫失踪,一会儿就能有人给你发来他的人肉照片!”
“你别瞎说了,这不是坑人家嘛。”
“好吧,念他小有名气,饶了他。你打电话去跳水队啊,问问他是不是在训练不就知道了。”
“啊?···这样好吗,他们又不认识我是谁,凭什么要告诉我?”
“···谁让你告诉他们你是谁了?演演戏还不会吗,就说你是个记者,想要采访他,约时间。”
“诶,对哈,还是你有主意。那···我说我是哪里的记者?”
“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呗!喂您好,我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孟小白,想预约跳水冠军纪枫做一次深度私人访谈可以吗?”胖妹拿着根筷子当话筒,开始了角色扮演。
“不行不行,目标太大了,太容易穿帮,你还是帮我想个什么别的记者吧。”孟小白根本没这个胆子。
“哎,你呀。那就说你是自媒体的吧,《体坛网事》,这个名儿怎么样?穿帮了还可以赶紧自己注册一个装装样子,没人会怀疑你的。”胖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自豪,赶紧吃了一口排骨。
孟小白想想自己要打电话去骗人,心里还是发慌。“胖妹,你这么会演,要不你来帮我打这个电话?”
“真的吗?可以啊,我是不是演技还不错啊?”胖妹一听别人表扬就很飘飘然。
“演得好啊,你简直就是戏精本精。”孟小白赶紧继续夸她。
“好!那以后我要是去演戏了,你就来当我经纪人吧,哈哈哈哈。”胖妹发出了洪钟般的笑声,掏出了手机,查到了江都体院的电话。
她拨了电话过去:“喂您好,我是《体坛网事》的记者孟小白,请帮我接一下跳水队的电话好吗?我想要预约一下采访。”她煞有介事地开始了表演。孟小白在一旁紧张地听着。
“哎,好的好的,我等着···”她给孟小白使个眼色,“转接电话呢···”两人等着。
“喂,您好,我是《体坛网事》的记者孟小白,我希望采访一下这届世锦赛的冠军纪枫,请问是否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啊,是这样···啊?真的吗?···不能通融一下吗?···”
胖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孟小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摇摇头挂掉了电话,悲伤地看着孟小白说:“他们说纪枫现在不接受采访,封闭训练不能安排见面。”
孟小白焦急地问:“那他们说纪枫在跳水队?他人没什么事吗?”
胖妹点点头:“听起来是在哦,能出什么事儿啊。封闭训练嘛,你别担心了。”
孟小白叹口气:“好吧,就算是封闭训练,也应该给我说一声呀。玩消失是什么意思···”
胖妹正思考着,远远地看见史科长走了过来。她赶紧把两人吃的饭盒都收拾好,把桌台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想给科长留一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