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羡却听不出那道熟悉的声音究竟是谁。
她想要眯起眼睛去看那个叫她的人,只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回过神朝地上的林老夫人看去,只见她宛若一滩死尸地倒在地上,胸口匍匐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莫姑娘!”再有一声叫她,却是杨清茹。
莫羡顺着杨清茹惊恐地目光的方向看去,却看见自己的小腿上趴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鬼,应该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本体。
是个女娃,一副艰难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缠在莫羡身上。
莫羡要用饮魔青铜剑去挑女娃,却被女人抬手一挥打得措不及防。她的嗓子眼顿时有些腥甜,口腔全都是血腥的味道。
杨清茹要去拦住女人,却被她的周身无形的护盾弹开。
莫羡眯眼,她清楚地看见女人的身体四周都弥漫着鬼气。
“这是给你的恩赐。”女人冷声道,和方才温柔饮茶的女人决然不同,气势宛若变了一个人,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傲气。
话音刚落,莫羡手腕一痛,手里的饮魔青铜剑已经跌落在地上,发出既清脆又沉重的声音。
莫羡心中涌出一种无力感,暗骂一声握草,心里无端有个想法,甚至还有些委屈巴巴的心绪:如果戚怀昭在就好了,指定能把这个女人摁在地上捶。
女娃已经缓缓地爬上她的肚子了,奈何莫羡浑身动弹不得,不然肯定直接一脚踹开这个女娃。
女人的嘴巴动了,雨越下越大,莫羡竟听不到她嘴里在念叨什么,只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悄然瓦解了。
杨清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因为擦伤而沾染了血,她跑到莫羡身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企图把她唤醒,“莫姑娘,莫姑娘,莫姑娘!莫……”
莫羡的眼神越发涣散,杨清茹心下一狠,拾起地上的青铜剑,直接撩起莫羡的衣袖,狠狠地用刀锋割伤了莫羡。
莫羡被这冰凉的锐痛感惊醒,但女人还在不停地吟唱,丝毫没有发觉莫羡已经从她的吟唱中清醒过来。
莫羡一把扯开爬到胸口上的女娃,只见女娃要出声,莫羡的剑就在她的喉间抹了一下。
女娃轻轻地咿呀一下,变没了生息。莫羡拿不住她是不是死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用饮魔青铜剑,还不知道它的威力是怎么样的。
这也怪不得莫羡心狠,她要是不心狠,估计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莫羡连忙给了杨清茹一个眼神,后者忍着方才被弹开摔在地上的疼痛,一把扶着莫羡匆匆从院子里逃了出来。
莫羡是发觉随着女人的吟唱,这院子里的雨势虽大却温和起来,砸在身上的感觉也没有之前的痛,她猜测着这血阵应该是被削弱了,这才敢让杨清茹扶着自己从院门逃离。
逃出林老爷的院子,外边的雨势果然小了起来,跌在皮肤上的雨水也少了一份灼烧感。
两人没敢从正门出去,也不知道这林府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从林家的小门出去。小门在林海鸿的房间里的暗格处,那里有一个通道,通道的尽头便是小门。
这都是杨清茹在衙门的时候得知的,反而为俩人的逃跑添了几分优势。
莫羡的身子骨有些发凉,力气几乎全部都耗尽了,只能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搭在杨清茹的身上,后者的身体也虚弱得很,两人的步伐都有些缓慢。
所幸那个女人还没有追过来,应该不知晓这里有暗格,所以两人暂时还是安全的。
两人出了小门,便是到杨清茹名下的小酒馆去暂住歇息。临走前,莫羡在暗格出贴了个除尘符,为的便是抹去两人在林海鸿房间的气息。
这样一来,即便女鬼能够用气息探到两人的去向,这会儿在除尘符的作用下,也闻不到两人的气息。
莫羡光顾着怎么逃离,全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院子发生了什么。
女人被一声哭啼打断了吟唱,她猛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女儿正瘫倒在地,脖颈被人割出一道伤口。那伤口慢慢地泄出鬼气……
女人隐忍着心中的气愤,霎时间想到了莫羡拿着的那把饮魔青铜剑,她冷冷一笑,只要她拿到了那把剑,就能够为自己所用,莫羡的皮囊也可以为自己的女儿所用!
女人把地上的女娃抱起来,素手一抬,为她渡气。
而不远处,院子外边的大榕树上,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和一个老头子正站立于树上。
“主子,当时为何不直接把她给……”
带着面具的女人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不过那个女人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上!我之前让你做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老头子微微躬身,“万事妥当。”
一道尖锐而得意的笑声从面具中沉闷地传出来,面具双眼的洞口透出一双阴狠的眼眸,旁人若是看见,兴许会被这阴狠的目光吓尿。
而小酒馆内,依旧是点着煤油灯,飘忽的灯火明明灭灭,让人心生几分不安。
房间内,莫羡褪下黏糊糊的衣服后,整个人浸入水中泡澡。水汽氤氲把她包围,方才在院子和女人对峙的气势全然瓦解在这一刻。
莫羡思量着在院子里到底是谁在叫自己?
那个女娃为什么又突然褪去了林老夫人的皮?
莫羡松懈下来后,浑身都透着一种舒适感。她穿上一身水绿色的里衣,才想起来手上的伤还没有包扎好。
她转过身,准备拿点布块随便包扎一下,却撞到一个坚实宽厚的胸膛。莫羡鼻头吃痛,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一边擦拭眼角的泪水,一边抬头看人,却瞳孔微缩。
“戚怀昭?戚……戚怀昭!”
莫羡没想到戚怀昭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是怎么进来的!她刚刚可是在洗澡,岂不是被看光了!
“你的手,被青铜剑弄伤的?”戚怀昭没有别的话,只是抓起了莫羡的手,看着那掀肉的伤痕,眉头紧皱,他把青铜剑给她可不是为了让她自残的。
莫羡见戚怀昭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调侃自己的身材,让她很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出了点事……”
她把自己到马嵬坡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自己在胡同院子发觉的一些端倪,还说了在林府院子里发生的异样。
莫羡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很快就能接受戚怀昭各种突然的出现,也没有发现自己很依赖他。戚怀昭一边听着莫羡说发生的事情,一边隐忍着眼眸中的笑意,只是轻勾起嘴角。
“我都没搞明白,怎么会有人叫我?”莫羡的发丝还是湿哒哒的,浸湿了胸口一大片而不自觉。
“饮魔青铜剑是不可以用来杀人的。”戚怀昭不留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冷声道,“即便是割伤人也不行,人身上没有鬼气,要是青铜剑碰到了人血,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莫羡心下一跳,这个系统可没跟她说过,幸好遇到了戚怀昭!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有些深,兴许是杨清茹手忙脚乱的时候割下的。
“疼。”莫羡抬头苦哈哈地看着戚怀昭。
戚怀昭丢给她一卷纱布,和一小瓶金疮药,“这个金疮药涂了之后不可以沾水。”
莫羡点头,有些笨拙地剪下一小块纱布。她浑身没什么力气了,剪子随着手臂的微颤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戚怀昭只好帮她包扎一番,利落地剪下规整的纱布条,给她涂上金疮药后纱布打圈两下,就算是包扎好了。
莫羡看着惨不忍睹的包扎结,隐忍着想要拆掉的冲动。
戚怀昭直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莫羡左看右看一番,发现他是真的不打算和自己说什么,便道,“我要睡觉啦,你赶紧走吧!”
戚怀昭道:“我没地方去了。”
莫羡闻言摸了摸下巴,大神也有流落街头无处可去的时候啊。于是她大方地拿出被褥,让戚怀昭打地铺。
戚怀昭并不知道莫羡脑补了一个可怜的自己,他哀怨地看一眼莫羡:“我帮你包扎了。”
“病人需要多休息啊。”莫羡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当莫羡真的躺在床上时,她又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蹑手蹑脚地跑下床,见戚怀昭睡得酣甜,心中十分郁闷于是抬手去摇他。
但莫羡还没有碰到他,戚怀昭就下意识拽住了她的手,猛然睁开眼睛,眸光微闪,直到看清楚是莫羡之后,才放开她的手。
——好可怕的眼神!
莫羡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戳着戚怀昭,“你没事吧?”
“有。”戚怀昭简明扼要地回答了莫羡的问题,却没有要倾诉的意思。
莫羡却觉得戚怀昭这话是一语双关,他来马嵬坡绝不是巧合。难不成他是和自己一样,接了什么特殊任务?
“你来马嵬坡干什么?”莫羡撑着下巴问道,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来看一位故人。”戚怀昭的话多了些,“我看到你来到这个小酒馆,还以为是眼花,没想到是真的。”
“你……你是不是感受到了林府的异样?”莫羡觉得以戚怀昭的本事,发现林府的异样也是正常的。
“对。”戚怀昭又喝了一杯茶。
莫羡便问,“那你知道梦幻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