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末毫无畏惧的站在了臧月儿的身前,身躯一震,指尖燃起一截臻阳之火,在阴森的暗夜里,那微弱的火苗给了臧月儿无限的安全感,似乎连周身的寒气都驱走了不少。
臧月儿哪里知道,从他们奔出帐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而此时她感到的温暖,不过是臻阳之火逼退了四下的邪气,阳气回归身体的正常感觉罢了。
许褚也掏出了一把匕首,暗夜之中,那冷兵器泛着森森寒光,让萧末不由得想起了将一把利剑舞的出神入化的霍元。
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个龟毛的时候,很明显他们是被鬼遮眼了。咬破指尖,萧末用自己的血在每个人额头抹了一道,这才继续虎视眈眈的盯着刚才起了邪风的地方。
这个法子叫做“遮相门”,是二爷爷教给他的。人的指尖连着心,而心头血是一个人身上至阳之血,用中指流出来的血抹在眉心的位置,可以有效的防止鬼上身。
他是阴阳师,身含天地正气,不惧寻常邪祟。可这个许褚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臧月儿就更不用说了,想要救霍元,得先保证他们自身的安全才是。
风还在刮,说起来这会已经是夏末,但这狂风愣是刮出了隆冬的感觉。月色渐暗,飞沙走石,一时间迷的人睁不开眼,臧月儿紧紧抓着萧末的衣角,心中已经被这一派景象给深深震撼到了。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有乖乖呆在原地,不拖队伍的后腿,等待萧末除了这不知名的怪物再说。
沙沙——沙沙——
暗夜中有脚步声靠近,与萧末在帐篷里听到的如出一辙。他心里知道那东西要来了,不再犹豫,咬破指尖在自己掌心画出一道符箓。
寻常人认为,符箓只是一种依托在纸上的符号,殊不知符箓源自古老的阵法,那看似鬼画符一般的符号,其实就是以某种媒介为依托的小型法阵。而既然是法阵,自然没有被拘束发挥地的道理。低级的符箓师,才会依托于黄纸做符;高级的符箓师,除却黄纸,手掌,脊背,山川河流,皆可为画符之地。
相传当年阴阳脉开创人萧天老祖就是以山川为依托,镇压了一只上古妖兽,这才让阴阳师一脉名震天下。
这可惜后来发生一些变故,阴阳脉人才凋零,到他这一代,只剩下他一个阴阳脉正统传人了,真是造化弄人。
萧末无奈的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作乱的邪祟身上,只见漫天黄沙中,渐渐显出一个猩红的影子来。
风停沙落,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空中的明月似乎也暗淡了下去。那红影脚踏砂砾,步步向他们走来。
沙沙——沙沙——
红影每走一步,空气里都会有类似的声音发出,萧末紧紧的盯着红影脚下,心中不免一阵奇怪。
看样子这玩意应该是个鬼魂,可鬼魂是没有实体的东西,这玩意怎么能发出脚步声呢?
“它的脚腕有个铃铛。”
许褚开口提醒,萧末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女鬼的脚腕看到了一串铃铛。
那铃铛腹腔饱满,通体布满墨色花纹,就像是被人特意勾勒过一般。
看来就是这三个铃铛发出的声音,估计是年代久远,才会让原本清脆的响声变为沙哑的呼呼声。
萧末看着那串虎头铃铛,若有所思,忽然他眉头微皱,心中警铃大作。古代只有舞姬才会带着铃铛,可她们带的都是清一色的黄铜铃铛,哪有带通体发黑的铃铛的?这色泽,明显就是用来镇压邪祟的——
镇尸铃!
瞥了一眼身侧的许褚,萧末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只见他沉着声音质问身侧高大的许褚道: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许褚先是身形一震,张口就要否认,萧末却指着红影女鬼的脚腕道:
“那是镇尸铃,但我在墓穴和村庄里都没有看到她,她的尸体呢?”
许褚的脸色开始变得慌张,却还是一根筋的回到,“这和你没关系。”
和他没关系?萧末冷笑一声,收回掌中符退到了臧月儿身边,开口道:
“是和我没关系。你和你主子关系那么好,他应该告诉你了我是个阴阳师,哪怕带着她我也能轻易从这出去。但你就不一样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普通人。如果我走了,别说救你主子,就算让你独自一人出去,恐怕也是个问题。”
许褚沉了沉眸,握着匕首的手愈发的收紧,盯着前面越靠越近的女鬼沉声道:
“萍水相逢,救不救在你一念之间,我不会强求。”
好一个不会强求!萧末嘴角只剩下冷笑了,拉起臧月儿道:
“那你就留下来独自面对这个女鬼吧!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句,我出去后不会去找霍元,而是直接离开阎王山,毕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罢,萧末作势带着臧月儿要离开,许褚的脸上一派愤恨之色。霍先生对他有恩,他死了倒没什么,可先生要是死了——
许褚捏紧了拳头,想起霍元的嘱托,还是将心底即将出口的屈服强压了下来,逼迫着自己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红影女鬼。
大不了,他和她拼了!
臧月儿看着许褚的模样,面上划过一丝担忧,开口道,“萧末,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这女鬼的模样,明显是个红衣厉鬼,而她的脚腕还有一对镇尸铃。你知道镇尸铃是什么吗?”
臧月儿摇摇脑袋,萧末继续开口,声音里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
“镇尸铃,乃是赶尸一门的法器。湘西赶尸门人在面对尸变的尸体时,会以特殊法门暂时控制尸体上前查看,并根据等级给尸体挂上镇尸铃。一个镇尸铃表示刚刚尸变,普通人绕道即可;一对镇尸铃表示尸变已经到一定程度,非有道行者不可接触;三个镇尸铃意味着这尸变是赶尸门人也无法控制的,必须请门派高人前来封尸,以特殊手法将尸体下葬,受百年香火化其怨气,方可彻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