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夜。
刘子真拂了内务府给他准备的夜宴,早早地便遣散了各位大臣,谁也不知到底是谁惹了这位太岁爷,个个皆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而今日被王爷留下来的两名舞姬,一个名叫明月,一个名叫孤影。
据说两姐妹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后宫这些女人们委实忍不住想要瞧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能让王爷主动开口留下来。
公玉姬二人被安排在了春香阁。
她四处走来走去,想着,方才一路走来之时,只觉得熟悉可是又无比陌生。
路还是从前一样的路,可是人呢,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你在这里走来走去,晃得我眼睛着实不爽,这鎏金的皇宫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如我们的明月孤影楼来得舒适。”
牡丹惯是会享受的,她在蓝漪是花魁,吃穿用度比一般的王孙贵族还要好,这春香阁她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但是,她们进宫来可不是为了享受。
“我的好姐姐,你呢,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公玉姬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人还未能说上两句话时,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外头划过来,直指着要来找她们的麻烦。
“王妃,你慢些,可不要把自个儿给摔着了。”
嘭的一声。
春香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两人随即站了起来,脸上一点儿惧意也没有。
“哪里来的两个狐狸精,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把王爷给迷住!”
说话这人,穿得一身华贵的牡丹黄底的大袍子,皮肤白皙,略微丰腴,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便知,这王妃起码已是怀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方才她毫不忌讳地一脚踹了进来,可见其性子火爆,不是个好惹之人。
王越雯眉眼清秀,但她出身武家,其母族又是大文豪出身,在朝中以及整个鎏金皆有超高的地位。
故此女当初嫁给淮王之时,乃是文武兼备之姿。
今后若是诞下麟儿,可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如此关键的时刻,她可不能让旁人钻了她的空子,且还是被两个下贱的舞姬。
那传出去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么?
公玉姬欲上前理论,可却被牡丹一把抓住,自个儿往前迈了一步。
她朝着那大肚子的女人说道:“你就是淮王爷的王妃?啧啧,若不是有人通报,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明月!”公玉姬怕她闹事,遂急着打断她。
那王妃本来就有气在身,如今还被这贱人给质疑身份,她抬手就要往牡丹脸上一耳光。
牡丹将她的拉住,力气可比一个怀有身孕之人要大得多,“王妃,好歹我们也是王爷留下来的客人,你怎的说打就打,难道就不怕王爷责怪?”
她将王越雯拉在了她身旁的丫头怀里,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本来还以为鎏金的女人有多么知书达理,如今一看,个个皆是跋扈之姿,好生无趣。
“好啊,你竟然敢推本王妃,你给我等着!伤害我的下场,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那王越雯气晕了头,竟开始口不择言,好来吓唬这两个不知天高低厚的家伙,又道:“阿麻。叫人将她们二人给本王妃抓起来。”
阿麻是她的随行嬷嬷,她倒是个识大体的,便劝说着她,“王妃,今日是王爷的生辰,不应当如此大张旗鼓,怕是会被别人落下口实。”
“怕什么?王爷如此宠爱于我,饶是当初权宛凝也不过如此,她们又怎可放在眼里。”
公玉姬根本就无惧她的命令,但她却被她说的那三个字吸引了去。
这王妃倒是还有些用处,她与权宛凝又是什么关系?
正当她欲开口问道之时,另一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从熙熙攘攘的院子外走了进来。
刘子真褪去了深蓝色龙袍,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青衣,看上去越发沉稳。
他一进门便将王越雯搂住,神色不明地看着明月孤影二人,问道:“发生了何事惹本王的王妃动了如此大怒?”
“王爷,都怪您,这两个贱人依我看是狐媚祸主之人,留在宫中定会出大事儿的。”
王越雯扑倒在他的怀中,眼神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
“哦?是么?”刘子真抬眸,来回在她们二人身上看来看去,比起说是打量,倒不如说是眉目传情,那双桃花眼,可当真要害死了人。
“王爷。”
王妃见这一幕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雯儿,这事儿是你多虑了,本王留她们下来不过是为了看她们跳舞,过多两日便遣出宫去了,你怀有身孕,不应当想那么多。”刘子真将她推到阿麻身边,又一声令下,“嬷嬷送王妃回宫,眼看着孩儿快足月了,就不要让王妃到处乱跑。”
“是。”
两主仆像是受了打击似的,特别是王越雯,临走之时那眼泪汪汪地看着刘子真的方向,就望他能看她一眼。
但是帝王家无情这个道理,公玉姬早已明白。
若不是王越雯出身世家,以刘子真的个性,无用之人对于他而言根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间。
待王妃一走。
他便更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好久不见啊,嫂嫂。”
“王爷说笑了罢,奴婢只是一舞姬,担不起王爷玩笑。”公玉姬低眸,她早已料想到这一出,故也不慌不忙,索性镇定回道。
刘子真这人,虽话是跟她说的,但是转而又将眼睛放在了牡丹身上。
“是么?那许是本王认错了?不过你若真是本王的好嫂嫂,这皇宫你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闯进来,明月姑娘,你是说么?”
被指名道姓的明月,身体一僵,继而尴尬笑道:“王爷可真爱开玩笑,这皇宫大院华丽得很,定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随意进来的。”
“也罢,反正你们也进来了,倒不如多住上几日,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后,再来跟本王说说你们到底想不想出去,本王定会好生招待着。”
他就如同是个魔鬼,那每一句早已洞悉的眼神,将她们的衣服全都扒得一层不剩。
幸而刘子真并未待上多久。
他只是说了几句牡丹根本就听不明白的话,扭头便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欢喜,总之她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二人松了一口气,但牡丹更是不明白。
“玉儿,只怕我们的身份他早已查个明白了。”
“无妨,这是迟早的事儿,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儿,不可能瞒得住他。”
公玉姬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皱眉道:“我如今在想,或许,他还会帮着我们。”
“你疯了啊?他帮你?我看他不杀了你才怪。”
那人眼神如此捉摸不透,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男人,惯会藏匿自个儿的心事,表面上笑嘻嘻,实际暗地里插你一刀也未尝不可。
“他确实想杀了我,但绝对不是现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他定是也在找寻他的下落,不然你觉得他为何会让我留在这里?”
她思来想去,刘子真继位指日可待,如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了刘璞烨还未死的消息,定会被有心人利用,他这皇位能不能当上当然是个未知数。
故他想借她的手去寻得他,再来一网打尽。
但是,就连他都寻不到的人,难道她就一定能找得到?
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皆是一个个未解之谜。
三更天已过。
公玉姬翻来覆去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索性趁着月色在皇宫四处到处逛逛。
她对此处熟悉,总能避开那些侍卫,独自一人在后宫寻求一处安静的地方。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但恍如隔世一般,就算再熟悉,她怎么瞧也觉得眼生得很。
已经过去了快六年了的时间。
她呼了一口气,脚踩在青石板上,露水战湿了她的鞋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贤德宫附近,只觉得感慨万千。
忽而。
正当她要离去之时,见空中有一灰烬飘在她的肩上,她闻了一闻,神色大惊。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请显灵,贤妃娘娘,你就安心地去投胎罢,别来缠着我家娘娘了,你的死与她无关啊。”
在贤德宫附近,一处假山背后蹲着一老妇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一边念,手里还不停地烧些民间逝者所用的金元宝。
幸而火苗不大,来回的侍卫也不会经过此处,遂也无人发觉。
但当公玉姬将匕首放在那老妇人的脖子上一时,那人可真的吓得直接跪地求饶,还当真以为是贤妃娘娘显灵了。
“贤妃娘娘,不是奴婢的错,也不是王妃的错,您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可别找上我们。”
公玉姬听得那声音,是不久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阿麻。
她把阿麻拉至假山的另一旁,用匕首喝令道:“当初你们到底怎么对不住贤妃娘娘?全部都一一招来,否则,我这匕首无论是杀了你还是杀了王妃可都是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