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亲王刘子真,乃是不久之后将踏上皇位之人,所到之处皆无人不俯首称臣。
他同哥哥刘璞烨最大的区别便是,此人阴晴不定,是一头实实在在的笑面虎。
只怕不小心一些,皆不知自个儿是如何得罪这样的人。
“淮亲王驾到!”
苏小周声音异常高亢,同当初服侍刘璞烨之时并无区别。
宫内奴才皆只敢在他背后私下讨论,这人乃是不看主子的人,只要谁强他便服侍谁,就是一活生生的狗。
但他并不在乎,就算那些人敢背着他乱嚼舌根,依旧改变不了他如今是亲王身边的第一奴才。
谁敢欺负在他头上,那可是对亲王的不敬。
底下的人纷纷从软垫上起身,个个诚惶诚恐按照接见皇上的礼制,作揖请安。
“淮亲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嘹亮的请安响彻整个大殿,为的便是搏一搏他的笑容。
只见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长得极为俊俏,身上穿的是一件绣着飞龙的蓝色龙袍。
毕竟他只是位居亲王,不敢在祖宗写地牌匾之下造次。
“各位朝中大臣,本王只是一介亲王,自是担不起如此大礼,快快平身罢。”刘子真虽语气略微带着责备之意,但实则,心里不知多开心。
能走到今日这等地步,只差最后一步,他便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皇上,是整个鎏金的主人!
有任何人敢来阻止他的大计,无论是谁,他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各位大臣依此上来献上生辰礼,一个个比来比去,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俗物,根本就无实质性的作用。
但刘子真面容带笑,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颇为融洽。
毕竟谁也料想不到这位淮王什么时候会发脾气。
比如,当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权之甫带着一株红色珊瑚玉献给王爷之时,他那张带笑的脸逐渐慢慢消失了,转而许久都未让他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刘子真终于开口道“宁国公费心了,只要宁国公对鎏金对本王对百姓能有如此费心的话,本王当真欣慰。”
窝里反?
谁都知道,这淮王能执政,很大一部分原因皆是因为权之甫的极力推荐。
虽然他因为女儿权宛凝一事,被皇上削弱了不少的力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纵横官场这么多年,怎么也不会将势力全部清除的。
就算他退居二线,给旁人指导,也是一妙计。
可如今看样子,权之甫莫非是惹到了淮王?
权之甫年事已高,且经常向淮王告假因身体为由不来上朝。
有人猜测,他这是为了自保,只有远离朝政之事才能让自个儿全身而退,但淮王生辰不一样,他若再有理由不来,便是看不起王爷,这罪过可就大了。
他被奴才们扶着起身的,起来之时还不停地咳嗽,走路也慢吞吞的,看样子就如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般。
唉,当真是极为心酸。
权之甫这人虽大权在握,但却没有儿孙命,这两个女儿都犯下滔天大罪,死都死光了,家中还有一老母活着,这算个啥事儿啊。
当所有人皆送完礼请安之后。
真正的重头戏就要来了。
各位大臣挤破了脑袋要将自家寻来的歌姬送入宫中,最后却花落在了传说是上京里最为爆火的小酒馆老板娘。
这股子气儿,他们怎么也咽不下去。
不过,当二人出众之时,两人皆戴着面纱,一人身穿桃色留仙裙,一人身穿火红飞鸟袍,竟头一次看到有舞女敢穿得如此异域。
看惯了家中舞姬那些平淡的舞姿,今日或许还能一饱眼福。
不错,不错。
大人们眼睛皆瞪直了在她们二人身上,就差没有掉下哈喇子下来。
但坐在他们身旁的夫人们,一个个可是虎视眈眈,眼睛若是个武器的话,牡丹同她早已千疮百孔了。
“明月。”
“孤影。”
“参见淮亲王,祝淮亲王寿与天齐,事事顺心。”
刘子真长手一挥,爽朗地笑声响彻整个大殿,“抬起头让本王瞧瞧,你们二人是要作何舞?”
牡丹胆子大,叫她抬,她便果真抬头,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坐在龙椅之上的人。
她从未想过,这个世间竟还有长得如此好看之人,她还以为鎏金的皇帝如蓝漪国一般是个老头了。
那双桃花眼当真是世间独有的好看。
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
公玉姬侧头见她发呆了,便急忙将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小女子姐妹二人为了给王爷祝寿,特意献上《霓裳羽衣》,望能博得王爷一笑。”
说罢,当琵琶,大鼓全皆准备就绪。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儿,曲舞合一,缺一不可,竟当真有种落入仙境之美。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地柔软。
当鼓声一敲,舞蹈与曲声顿时从温柔如水的境界,转变到了激昂奋进的地步,有一种飒飒之美萦绕在整个舞姿中间。
而后,鼓声逐渐如雨滴般小,她便让身体再次化作柔弱之水,让看得人的眼睛和心都被她的舞姿所吸引而去。
一曲终罢之后。
刘子真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直直拍掌连说道:“好,好。”
当真是好的,这《霓裳羽衣舞》并非如此激进,但是有了鼓声的融合,加之舞者的改编,竟神奇的毫无违和,反而更为出色。
“来人,赏赐黄金一百两给二位姑娘!”
话一落地,公玉姬随即喘着气儿上前,“明月同孤影能为淮亲王作舞乃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怎敢再要赏赐,请皇上收回成命。”
“不要黄金?也罢,以你们二位的气质,这黄金陪美人实在是俗不可耐。”
刘子真眉峰一挑,又续道:“既然如此,赏赐是必不可少的,那便要赏赐由你们说了算。”
“孤影只是一介舞女,不需要那些富贵无边的东西。”
公玉姬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王爷的赏赐,这一点倒是让那些个大臣们着实觉得奇怪。
这王爷金口一开哪儿能有收回去的道理,可这舞女姿态大方,不像是不懂事的人,怎会在这种日子竟敢拂了王爷的面子?
“也罢,你若不想要,本王也必定不强求,但本王想在姑娘离开之际一睹姑娘芳容,不知可否满足本王这个要求?”
刘子真还是曾经的那个刘子真,不,比起曾经,他如今更让人害怕,一张俊俏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看似只是个无害的男人,实际上满肚子的坏水,可聪明着。
“王爷,不是孤影不答应王爷的请求,只是小女子近来脸上长了疹子,红了一片,怕是会惊扰了王爷。”
“不碍事儿,本王不会只在意那一丁点不完美的样子。”
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只是在她当真摘下面纱的那一刻,不仅仅是他,朝中大臣乃至他们的夫人,甚至是权之甫。
他们一个个皆目瞪口呆,全部的目光皆聚在她的脸上,所有人不敢相信,这个世间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公玉姬面前那些眼神根本无惧,她甚至敢堂而皇之地看着刘子真。
这张脸固然像曾经的公玉姬,又或者是说像曾经的皇后。
但是却又比皇后要美太多了!
刘子真笑容僵硬,他这是第一次有些紧张,不知为何,这心里面跳动得极为厉害。
他缓缓坐在龙椅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她上下看了一遍,突然厉声问道:“你们是谁?”
牡丹原以为这个鎏金的皇帝是个好说话之人,且长得又俊俏,却怎么没料到这说翻脸就翻脸,把她吓得猛地一跪,“回王爷,明月与小妹孤影乃是在上京街头一开酒馆的,名字叫明月孤影,王爷只要稍微一打听便能知晓。”
“明月孤影楼?”
“正是,已经开了快一年多了。”
她如实说道,装傻充楞的功夫在情急之下倒是还能用上,反正无论他怎么查,这明月孤影楼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公玉姬也随之跪在地上,“小女子不知是什么原因让王爷突然不悦,但一切皆是孤影的错,请王爷莫要怪罪奴婢的姐姐。”
众人皆为这两姐妹捏一把汗,要知道王爷最是忌讳有关于刘璞烨的任何东西。
如今这女子又长得与前皇后如此相似,王爷定不会放过她的。
原以为日后还能再见美人作舞,没料到啊!
良久之后。
刘子真摸了摸下巴,却突然扑哧一笑,“你们两个别太紧张了,方才只是本王的玩笑而已,都快起来罢。”
玩笑?
若真是玩笑,那这玩笑也太逼真了罢。
牡丹将公玉姬扶了起来,两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这么看着刘子真。
“本王见你们颇为有趣,不知两位美人是否愿意在宫中多留几日,这《霓裳羽衣舞》啊本王甚是喜欢,不知姑娘还会跳些什么?”
他这话一出,牡丹抓着公玉姬的手越发地紧。
这人长得好看倒好看,可她如今怎么觉得那笑容怎么看都瘆得慌呢?
众人只见孤影抬头,神色自若,嘴唇勾起,脆生生应道一句,“好啊,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