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琴的那番话一直盘旋在公玉姬的脑中,她抚摸着略平坦的肚子,忽然觉得心中有股力量在支撑着她活下去。
这个孩子来得可真是及时。
是刘璞烨派来救她的么?他会知道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么?
但师兄为了她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在最后两年的时光里,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可他此时异常平静,宛如一个拿着刀枪的女战士那般。
第二日。
若琴消失在了药铺,谁也不知她是死是活,也不知她到底去了哪儿,唯一知道的人,也缄口莫言。
“起了?来吃早点,我方才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
师兄长得金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但从未想过他的遭遇竟如此坎坷,饶是这种小事儿,他如今也事必躬亲。
若不是她的存在,所有人也不会是这等结局。
她笑着坐下来,经昨日一事之后,公玉姬在心里再无对师兄有任何隔阂,只是也不大可能像从前那般亲昵。
但他们永远不变的便是那师兄妹的情谊,这一辈子皆不会改变。
“师兄,这样的感觉,似乎是回到了在雪山上,我们趁着师父不在偷吃他做的馅饼一样。”
她笑道,也是同在这样的小石桌上,四周无人,两个小捣蛋鬼,把厨房里师父做的馅饼全部吃了一个干净。
那段时光可真是快乐啊!
蓝阙扑哧一笑,也同她一起回忆起来,“是呀,那个时候你可讲仗义了,还挡在我面前说全是你一个人吃的。”
“当然,师父从不舍得打我,骂我,我若承认是我吃了他也就不计较了。可若是你,定是会严厉教育一番。”
公玉姬挑眉有些神气,不知不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转眼间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可你却忘了,那么多的馅饼,你一个人怎么会吃得完,于是师父知道我们撒谎,下手更是比平日重了一些。”蓝阙勾唇一笑,回想起来过去的事儿,除了欢声笑语之外,竟觉得连日常之事也如此美好。
“哈哈哈哈,我本意是想救你,可无意却害得你更惨,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本来说着说着都是一些开心的事儿,但她越想便越觉得对不起师兄。
蓝阙将她的手握住,“不要去想那么多,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何来如今的我,放手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儿吧,师兄永远会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
可他不知他越是无私奉献,公玉姬便越觉得对不起他,眼泪唰地一声掉落下来,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师兄,对不起。”
她这一声对不起,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师兄失去了太多,甚至连带着自个儿的性命。
公玉姬要如此偿还给他。
她哭得极其大声,越安慰便越觉得伤心,“让我再去一趟上京,我便永不再踏入上京一步。”
蓝阙一愣,“你怀的是刘家的子孙,若是生下来,鎏金便是他的天下,你当真不再回去了?”
“不回了,我的孩子不需要是个匡扶天下的皇上,我只想要他快快乐乐,平安长大即可,我此番回去,亦不过是想看他一眼。”
他最终点点头,仍是欣喜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动身去上京,是在七日后。
白白的身体康复之后,她知晓了自个儿的情况,只哦了一声,便再不说其他。
且还主动请缨跟随公玉姬的身边护送她去上京。
而蓝阙因身子原因无法长途跋涉出远门,便安心留于药铺等着他们回来。
不过,临走之前,他特意送了三个锦囊给了公玉姬,让她在危险的时候再打开,定是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公玉姬握着白白的手,在马车不断颠簸的状态下,表情甚是紧张。
“玉儿姑娘,你没事罢?”白白紧张地护在她身边,怕她因颠簸让她整个人在马车内颠倒。
这是蓝漪去往鎏金唯一的一条山路,索性这山路还不算太长,只需再坚持坚持便能走到平缓的黄土路上,到那时不会再有如此颠簸的情况。
公玉姬撑着身子,“不碍事儿,我的身子还没有那么脆弱,放心。”
穿过丛林山路之后,马车终于趋于平缓,前方乃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四周似是被山民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峭壁。
她头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象,遂撩马车的珠帘,欲想看个一清二楚。
不料,她的手方才一动,不知从何处突然朝她射来的一支利剑,若不是白白出手迅速,这支箭定会射中在她身上。
“玉儿姑娘,定要在马车上,不能出来。”
白白见势不对,一出马车,果真有埋伏,且此处地形宽阔,根本就无藏身之地,他们就如待宰的兔子,被逼得无路可走。
车夫被一支支蜂拥而来的箭给插满了身子,顿时鲜血四溢,吐血而亡。
抽出剑挡在马车前的白白为了不让公玉姬受到伤害,一直强撑面对这似雨而下的箭,可是这箭好像没完没了似的,让她腾不出如任何一点功夫去号召救兵。
正在此时。
一支箭突然射在了马肚子上,马儿顿时受到惊吓,疯狂地拉着车马不停蹄地往前。
白白欲想跟在其后,却在分心之时,被敌人暗算,腿上竟被射伤了一箭,连走路也颇为困难,更别说用轻功追上马车。
她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她越来越远,却又不得不还在与敌人周旋。
她们这才刚到鎏金的边境,竟有人这么迫不及待了!
公玉姬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她没料到这才刚入了鎏金的边境,竟会出现杀手,且根本就是想要她命的人。
她在危难之中掏出三个锦囊,可马车越发地陡,让她根本无法放开拉着马车边缘的手。
若是再这么让马儿疯跑下去,她的下场就只有一人!
她若死了一了百了,可她肚子里的孩儿呢?
为了她的孩儿,她也定要活下去!
为母则刚。
公玉姬不再自怨自艾,她一点点地将身体挪到前方,在马车即将跌入悬崖之前,奋力牵住缰绳,不断地安慰着马儿,“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孩子,好不好?”
“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日后我定对你不离不弃。”
她既要在心底里安抚自个儿的情绪,还要拼命让头脑镇定下来,试图让奔跑不停的马儿停下来。
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也没有哭,反而异常的冷静。
若是老天爷容不下他们女子,她也无话可说,但若是还有一线生机,无论是谁,就算是老天爷,她也会继续斗下去。
刘璞烨,若你还在这世上,你还不滚过来救我们母子。
若你不在这世上了,那么求求你保佑你的孩子,让他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好么?
悬崖边上的风景俏丽无比,但是一不小心便能让人阴阳相隔。
人生就是如此,让你在尝了蜜饯一般的甜之后,也会再送你苦水似的苦。
看,多公平啊!
她这脚都还未踏及上京半步,竟有人就迫不及待了,到底是谁在怕呢?就那么怕她回来?
马车在她的安抚之下仍然未曾停下。
果然,这个世间上能出现奇迹的少之又少,她不是什么能人异世,也不会武功,便是这马她也驾驭不好。
孩儿,娘亲已经尽力了,若是咱娘俩进了阴曹地府,你可莫要怪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可是没关系,娘亲是这个世上最爱护你的人,比任何人皆还要爱。
她在最后距离悬崖边上不远的地方松开了缰绳,双手呈拥抱的姿态看向天空。
有那么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她做梦都想看到的脸。
他在笑,笑得可好看了。
和当初的一样,和他们初识的时候一样。
他是那个调皮捣蛋却聪明绝顶的皇子,而她是个活泼好动,明明比被别人小,却仍想当别人的霸道妹妹。
两人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地吵起来,却在争吵的途中,逐渐找到对方才是内心里想要的那个人。
当两颗嫩芽被爱意浇灌了后,正逐渐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即使过程中他们受到了再大的阻碍,但这棵大树仍在不停地成长,到了永远都无法撼动的地步。
她觉得足够了。
公玉姬不胜感激,他们彼此之间的爱从未被浇灭,即使在忘了他,忘记了爱,甚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可最后还是一次次被捡起来了。
与天斗其乐无穷。
“老天爷,你若不想看我们在一起,我偏要在一起,我想让你看看。”
她在心里想着,脸上却展现了难得的笑容。
在最后的那一刻,公玉姬把眼睛从容地闭上了。
脑子里却浮现了很多年以前的画面。
“你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如此放肆,就不怕我把你抓进大牢里管关你关到成为一个老太婆。”
“切,本姑娘姓公玉,爹爹乃是当朝宰相,你敢动我?”
“哼,本公子姓刘,名璞烨,你觉得我敢动你么?”
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在上书房见面时的场景。
在那个时候所有人皆未想到多年之后,他们竟会有一段如此刻骨铭心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