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这是怎么了?”
公玉姬同易之垚踩在铺满汉白玉地台阶下,不解地问了一嘴。
方才他们说着说着话,易枭雄突然脸色不对劲儿,继而福伯将他忙不迭地扶了回去。
但见易之垚倒是并未表现出过多担忧,反而将她带了出去。
他摇着扇子,顶在她的头顶,“老毛病了,无碍,自从姐姐走了之后,他每日忧思成疾,到如今也算控制得不错,今日许是见了你激动了,才会引来心悸。”
“虽然心病还需心药医,等明日我便给阿翁看看到底身子到底如何?”
医者父母心,公玉姬这只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但却令易之垚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你还有这本事,只不过,小丫头,你若居心不良,就算你是姐姐的女儿,我也会不留情的喔。”
这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如今对她的态度越发看不清楚。
他说话似是在开玩笑,但眼神却不大一样,只是她选择性看不见而已,也当作玩笑回他,“尽管来试试,看谁厉害一些喔。”
“侄女还想打过舅舅?我就算让你三招,你这小胳膊小细腿,怕是挡不住一招。”
舅你个头。
上天掉下个便宜舅舅,还带欺负她来的,她这不是倒霉是甚?
“没关系,玉儿的好舅舅,对了,忘了提醒你一件事,十三可是火耀族的人,这事儿你知我知也就算了,若是被别人知道了,看你如何收场?”
公玉姬眼神飘向十三的方向,若有深意地再回头看了一眼易之垚。
还想威胁她呢?看看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爱江山不爱美人。
易之垚停驻在原地,抬眸之处尽是那抹白色身影,他并未接下公玉姬的话,只是愣了半刻,便随之笑着向前。
“你不会的。”
在擦肩而过之时,他突然从嘴里冒出这句话来。
她自然是不会的,但今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即使不用她说,他们能冲破各自的身份在一起么?
见了阿翁之后,公玉姬便是水黎族货真价实的小公主。
阿翁和易之垚本想着要同她办一场浩浩荡荡的认亲仪式,向全江湖之人昭告,他易枭雄终于找回了自个儿的亲孙女儿。
但玉儿觉得心虚,找了个由头将阿翁搪塞过去了,说是日后再举办也不迟。
可阿翁答应是答应了,但仍怕她受了委屈,不仅向各族各派皆发了公文,也号召了全族之人,给了她一个让人尊敬的身份。
不仅仅是身份,还有无尽的宠爱,眼里心里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这也是公玉姬头一次尝到了,原来有家人的疼爱是如此的美好。
但与此同时。
她内心的愧疚便越发地深,终究,他们不是一路人,她最后的归宿也不在水黎族,他们应当找回真的小公主,而不是她冒充的。
这里的人都对她极为敬重,除了一人,那便是十三。
十三其实见到这情况应当是极为高兴的,因为这就预示着他们的计划再一步向前进了,可她整日摆着个臭脸,无论她说什么,她皆是敷衍的语气。
这小丫头,竟还在闹别扭,易之垚到底行不行啊,可看得她一个外人皆心有不忍。
“十三,你过来。”
公玉姬正在梳妆打扮之时,见十三躲得远远的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就一人在门外踢着小石子。
她闻声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呆如木鸡,整个人毫无灵魂,“有事?”
看看这态度,饶是当初在蛊洞之时,她也没那么不客气。
“你是在怪我么?”
“我哪儿敢怪小公主呢?小公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十三的脾气一冲起来那小脸的表情真是太惹人怜爱了。
见她这副憋在心里的委屈模样,公玉姬随即让丫鬟退下,诺大的屋子就她们二人。
她起身,背依靠在梳妆桌旁,一边笑一边问:“你怎么一大早就闻到了酸味,是不是你身上的啊?”
酸味?十三听后立马闻了闻自个儿的身上,什么味道也没有啊,“你捉弄我!”
“不敢不敢,只是某人吃醋吃了整整两日了,我看了着实心疼。”公玉姬知道十三心思单纯,当然听不懂这些调侃之话,遂解释道:“说罢,你打心底里看不惯我,是不是因为易之垚对我过于亲密?”
“我才没那么无聊。”
十三随即转身不再看她,嘟着嘴,心里面却想的是原来这叫吃醋,但是她绝不会承认的。
“没有,你没有,是我无聊的,本来我还打算告诉你,我跟他可是清清白白,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的,你不想听也就算了。”
这小丫头还想隐瞒自己的内心,殊不知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果真,当她话一说出口,十三冷不丁地又将身子转了过来,气呼呼地指着她鼻子,“我看不惯你是因为,你明明口口声声说你爱你夫君,可等你一走你就勾搭上别人了,还装什么夫妻情深,你这表里不一的女人,恶心!”
哟哟哟,小丫头还颇有正义感,把公玉姬逗得那叫一个前俯后仰。
“你笑什么?你还不承认?”
“得了,我就说老实话吧,我呢,是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夫君,更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再说了,易之垚是我的小舅舅,也绝不会是我动心的男人。”
公玉姬收回笑容,义正言辞地告诉她。
“可是可是”她被说得哑口无言,明明自己不想相信,但好似又没什么可反驳的。
“还可是什么可是,我还希望等哪一日能看着你成为我的小舅母呢。”
她故意挖坑给这小丫头跳,等她话一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一反应过来,脸红得连头也不敢抬,脚下方寸大乱,仓皇而逃之时还差点撞上了门。
唉,情窦初开的小丫头,真真是可爱的。
她的一系列神态,让她恍然回到了曾经,她同刘璞烨青梅竹马的日子。
又到了后来,这一切一切所发生的爱恨情仇,全都被满满地爱和时间的蹉跎,只剩下了无限美好的回忆
十三急急忙忙逃出去,竟跑到后山的一个小热泉附近。
这个地方果然美如仙境,浑然天成的景象让人心情皆不自觉地变好。
她顺着小热泉的边缘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说道:“是你?”
这声音一出,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竟突然开始加速。
她猛地回头,发尾扫过她的脸颊,从她的双眼拂过,结果,神志不清之时,她顾不上脚下一滑,竟朝后滚去。
那背后可是烫人的小热泉,这个艳阳天要下去了,皮肤非得要被烫脱一层皮!
“小心!”易之垚踩着旁边的树枝,一个飞天将大手揽在十三是腰间,轻柔而结实地将她揽入怀中,“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和以往的不同,有些急促甚至竟听出了一丝紧张之感。
十三呆呆地抬头看着他的脸,在阳光的映衬之下,她竟头一次觉得这人的皮囊倒是真真的不错。
那卷翘的睫毛,让她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抬。
可是当她要达到终点之时,她的脑中忽然想起晴柔姑姑的话,“不要相信男人,更不要相信水黎族的男人。”
十三回过神,她将易之垚猛地推开,又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动作连贯到他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算是打是亲,骂是爱的意思么?”
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要稳住,要稳住才行。
十三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无聊。”
“啧啧,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这是在欲擒故纵。”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故意笑着让她的手轻柔地从他脸庞划过。
那眼神,深情而不失雅痞,竟让人有种想要一探究竟的错觉。
她努了努嘴,“欲擒故纵?我们火耀族的女子,要么视男人如仇人,要么视男人如生命,你觉得我是想要杀了你,还是想要被你杀?”
火耀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就是在她出生之际。
她们火耀族的女子,若是爱上别族男子,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爱的男人结束自己的性命。
这等残忍的惩罚,也只有火月这种变态的女人才想得出来。
易之垚冷笑一声,将她的手突然松开,“如果我偏要让我们都活着呢?”
那么你会答应和我一直在一起么?
这句话,他只能搁在心里,不敢轻易说出口,他不是怕自己受到惩罚,更是怕十三因此受到牵连。
他话音刚落,只见十三沉默在原地,良久之后,她突然冲了上来,在他唇上留下一吻,“那我等你。”
说完这四个字,等易之垚反应过来之时,十三早已娇羞地跑得无影无踪。
他回头用手拂过被她吻后的唇,竟尝到了甜蜜的味道,是如此的美好,让念念不忘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迟迟不肯收回目光。
如果,爱是一道惩罚的话,那么或许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惩罚即是爱,爱也即是快乐,那何不放手一搏呢?
再怎么错,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