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身体只能卧床,但是手却紧紧握着牡丹的手不放开。
“我不要求你如今回答我,我知道你心里定是因为孤影的关系会对我加以防备,但是我不在乎,我们有的是地久天长,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地久天长?
他们当真有地久天长么?
牡丹沉默了片刻,她眼神闪躲,不答反问道:“你方才定是没有听到我弹琴,我便再弹一次给你听如何?”
她作势就要起身,可却被某人的手紧紧拉扯住,动弹不得半分。
明明都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了,这家伙竟还贼心不死。
“我方才已经在梦中听过了,不瞒你说,我还以为是我母妃在梦中给我弹琴,她在我小时候便是如此,我不肯睡觉,她便弹琴给我听,只能是悄悄弹。”
刘子真将她的手缓缓松开,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可在她的眼里却还能看到一丝悲凉的感觉。
她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为何要悄悄弹?”
“因为在那个时候,弹琵琶的女人皆是下作的,母妃身为妃嫔,更不得沾染这些,但是父皇爱她,知晓她喜欢弹琴,便也允诺了她,还送了她双凤琵琶。”
鎏金的女人可当真是可怜。
在他们蓝漪,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想弹,没有任何人会指指点点的。
可在鎏金,即便是皇上宠爱的妃子,连弹奏一曲琵琶曲儿,也要遮遮掩掩当真不痛快。
牡丹拖着腮,“唉,你母妃虽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儿弹琴,但是她可以给你给你的父皇弹琴,想必也是她最快乐的事儿。”
快乐么?
刘子真轻笑,突然侧头问她:“那你呢?你会给我弹琴么?”
窗外此时突然电闪雷鸣,将那张认真的脸清清楚楚映照在她的面前。
“我不是方才给你弹过么?”
牡丹将手移开,挺直了背,不知该如何回答,面对他炽热的双眼,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牡丹姑娘,竟然头一次不知所措。
她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就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扑在了他的心间。
“一次哪儿能听得够,若是一辈子,那该有多好。”
刘子真一声叹息
第三日。
皇宫大院内四处在排查刺客,又恰巧昨夜不知为何下了一场大雨,宫内的什么痕迹皆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当初那被封住的洞口也被大水冲开了。
在内务府的安排之下,待将外头的积水清理干净之后,又着工匠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将那洞口又封了回去。
谁也不知,这里头到底有什么?
深洞之内,有一女子逐渐苏醒过来。
她摸了摸被撞的伤口,索性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遂撑着旁边的大石头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公玉姬昨夜原本并未打算进洞观察,可不料雨水将洞口冲开了,她一不小心脚底下踩空,就这么又下了一趟密道。
谁知头撞在了石头上,她两眼发晕,不知躺在此处睡了多久。
她抬头看了看那上头被堵死的洞口,心中暗叫不好。
定是那些人见洞口被开,又给活生生地堵住了。
她如今若是要逃出去,可得要想些法子。
但既来之则安之,公玉姬来都来了,当然得要故地重游一番。
她摸索着往黑暗的深处前进,眼睛虽然使不出作用,但是耳朵可以。
脚下的步伐甚是清晰,没有多余的人,诺大的密道,只有公玉姬一人的声音,还有外头那潺潺流水之声。
这密道当初权宛凝两姐妹建造之时,定是不会只留下一处密门,除了水井那处,定是还有一个地方通往外头。
她一路往前走着,走着,踩到了无数的细小石头,皆是煤石,甚是硌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臭味。
不对啊。
当初她怎么记得没有这股味道的?
且这煤石若是闻一时不成问题,但是一旦闻多了定会中毒而死。
当时她们根本就没有这个问题的困扰!
公玉姬狐疑地顺着煤石指引的方向一路往前走着,她将鼻子捂住,尽量不把这玩意儿吸入身体之内。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左右。
她竟走到了终点,前方再无一处路了走,只有无情地一面厚墙挡着她的去路。
公玉姬闻了一闻那面墙,又用手敲打此处轻轻地敲打了一番。
这四面皆是煤山,而随地掉落的煤石定是开凿的时候你掉落下来的,但是既然是人工开凿的,就一定有路。
果真,她顺着墙壁,将全部一周都摸了一遍,只有约摸两个手臂这么长的地方,与其他的煤山不同,更没有任何味道,就是普通的石头。
且那石头并非是天然在此地,而是被人强行堵住。
这背后定是有蹊跷。
公玉姬激动地在四处寻找机关,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用手去摸索着,就算是手被弄得流了鲜血,她也不管了。
反正这一身皆是伤痕,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她在地上捡了一块形状较为尖锐的石头,一只手去感受那面石头门的四周有何不同,一只手用石头去敲打着。
整整敲了半个时辰。
全身上下的汗水打湿了每一寸衣襟,毫不夸张地说,公玉姬此刻的头发,如同在水里浸湿了一般。
幸而这地方并非是密闭空间,要不然她当真得活活憋死在这里。
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公玉姬敲了快一个时辰了,手都不听使唤,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蔽之地,正藏于石门的正对面。
她的双手鲜血淋漓,明明没了力气,却仍是像是吃了大力丸之类的东西,奋起勃发,将那颗石珠子用力地敲了下去。
嘭的一声。
石门突然被撬动了。
她将手里的石头落下,整个人瘫在了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她断不能趴下。
公玉姬咳嗽了两声,小脸从逐渐发红的状态下缓慢地开始恢复,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那石门之后走去
石门之后并不像外头那般黑暗,当她一走进去之时,嘭的一声,石门再次被关闭上了。
里头的光线有些带着红色,也带有绿色,恍恍惚惚,不知道她眼前的颜色是她眼花了,还是当真是如此。
这石洞之内只让人觉得是自个儿闯入了一个秘密花园之地。
里头种满了五彩鲜艳的花,红得诡异,紫得骇人,全然不似像寻常花朵那般,连她精通药理之人也叫不出这些花儿是什么名字,只觉得看多了甚是觉得眼花,心跳得极快。
糟糕!
她闭着眼睛,从兜里逃出一粒静心丸服下,心跳加速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花名为幻影,其实原本的颜色就只是白色,其他的全皆是它的幻影而已,而这幻影却足以让她丢了性命。
此花她还只是听过师父提过一嘴,竟未料到今日当真能一见。
她朝里踏进去,越往里,只怕越是会有更多的困难,但是如今没有后路了,她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
不是在外面,而是越走,那声音便离她越近。
她极为轻地踩在地上,怪不得方才那石门的声音并没有招惹到谁来,原来这里头竟藏有一个活水,上头不知从哪儿处掉落下来的泉水,造就了一处壮丽的景观。
光是这流水之声,就全然能盖过门外的动静,怪不得。
公玉姬在感叹之余,她越过小山丘一上,却瞧着活水池之中竟有一人光着身子,头发肆意披散着,那从天上掉落下的水便从他的头顶一直顺着流入了活水池中。
因她隔得太远,且那人又背对着他,她根本无法瞧得清楚。
索性,她顺着那山丘,趁着四下无人之时,慢慢悠悠,小心翼翼地从上而下,打算一脚一脚地缓慢而下。
可不料这山丘实在是太滑了,她一个不小心,竟从上滚了下来。
水哗啦啦地四溅,咚地一声,她竟被掉落在了活水池中,甚至甚至她好似摸到了一个软软的劳什子玩意儿。
公玉姬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将手放开,脸色微红,还未看清人便直接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方才多有得罪,我不是要非礼你。”
真是世间第一尴尬之事!
那人一直未说话,等她抬头一看,双眼顿时呆滞。
只见那男人披散着头发,双目紧闭,且他的身子分明有温度。
公玉姬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她颤抖地从水里伸出手拂在他的脸上,确定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影,这是真真切切的他。
他的眉毛,嘴巴,鼻子,都是他。
“璞烨。”她轻声地叫了一声。
阔别已久,她甚至不知,原来再遇见,竟是如此让她的心比任何一次都还要跳动得厉害。
只是,她的璞烨,却像是睡着了似的。
她激动地去牵他的手,却无意间摸到了一条比她手臂还粗壮的铁锁链,将他的手全然扣住,不得动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