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玉姬此刻着实后悔了。
她深知牡丹的个性,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有头脑,但也是个极其感性之人。
但再怎么也断然不是刘子真的对手。
这五日,她除了要看紧牡丹之外,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便是找到权宛凝的下落。
或许只有找到她的下落,找到刘璞烨才会有希望。
韩会查到的羽林军,乃是权之甫势力下的人,而她的存在对于权之甫来说并非是个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杀掉的人。
但是对于权宛凝来说,那是绝对的。
可以说,权宛凝一直在跟随在她周围,又或者说是,她跟随的一直皆是刘璞烨。
而此事定与权之甫有关,他之所以冒死同刘子真抵抗,为的就是留下权宛凝的性命,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断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
公玉姬做梦都没想到,此事她竟然会与刘子真暂时合作。
是夜。
她趁着四下无人,穿着一斗篷,快速穿过宫内的丛林,躲过那些侍卫的搜查,直接去了贤德宫。
“娘娘”
“苏公公别再叫我娘娘,如今我跟皇宫再无关系,又怎么能担得起你一句娘娘。”
公玉姬将他亲手扶起来,嘲讽般地笑了笑。
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但庆幸还好的是,当初那些人都没有离开。
今日牡丹失踪之后,是苏小周派人通知的她,她这才知晓,原来这家伙一直潜伏在刘子真身边也是为了日后能得一作用。
在临出宫之时,她趁着旁人没瞧见的功夫,将手中的纸条迅速赛在苏小周的手里,约他在子时相见。
“姑娘可是寻到了皇上?”苏小周着急问道。
她摇了摇头,“并未,但有了一丝线索,苏公公,当初权宛凝被关押之后,有没有曾发生过奇怪的事儿。”
“虽然时间隔得有些久了,但奴才记得,权家小姐一直关在宫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而弹弹琴之类的。我每日路过之时皆会听到琴音。”
苏小周回忆着当年,权宛凝被关不久之后,公玉姬随之也消失了。
在他消失不久之后,皇上便一蹶不振,也不怎么爱管理朝政上的事儿,正是趁着这个空档,淮王伺机联络朝中大臣,拥立他成为把持朝政之人。
所以,皇上才会在身体安康之时,莫名又多出了一个亲王干政。
对了,琵琶声。
公玉姬记得那权宛凝会弹一手好琵琶,而且在她走之前,那被关在屋子里的人定是她,而不是权宛芊。
那她是何时掉了包的?掉了包之后呢?是出了宫,还是在宫内某一处角落生存着?
这些都是公玉姬要一一查询的。
“那你又是何时发觉宫殿里安静了下来?”
“大概一个月后吧,那座宫殿就如同死一般地安静,奴才曾担心会出事好几次去看了她,总觉得她和当初的贤妃娘娘一对比变了太多,也极为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得亏苏小周记东西不算太差。
公玉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在这座几乎快要废弃的宫殿里走来走去,突然说道:“你觉得他还会在宫中么?”
“这奴才不敢妄自揣测。”
苏小周被她这一句话吓得不轻,若是皇上还在皇宫内,可整整三年了快,为何他一点消息也没有?
但是在她眼中,贤妃人一向甚有心机,且她心思缜密,自然能想到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
最完美的躲藏计划便是就留于宫中。
且她还有最有利的证据,便是那半截纸。
她将那半截纸掏出来,放在苏小周的面前,“你仔细瞧瞧,这字是谁的?”
“这是这是皇上的字迹,奴才打小就陪在皇上身边,就连奴才的字儿也都是皇上教的,奴才定不会认错。”
苏小周的眼中满是惊奇,淮亲王自从一住进福阳宫,便将所有有关于皇上的东西全都清理地一干二净,特别是一大撂的纸。
他扔了之后,又命人将那些东西一个也不落下地全部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这宫内根本就不会出现皇上的东西,可玉儿姑娘手里拿着的分明又是皇上亲笔之物。
难道难道皇上当真还在宫内?
“此事就你我知晓,你回去之后切记不要透露,”公玉姬再三嘱咐道,在他临走之前,却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小周知晓她要问什么,只道:“姑娘放心,雨沫早已在五年前请命去给太皇太后守陵了,她如今一切都好,切莫挂念。”
“好,只要她好就好了。”
她连连点头,心里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当初她不辞而别,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雨沫,但又想着她曾经是刘璞烨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到责罚。
但却没料到这宫中竟发生如此巨变。
如今听到了她的消息,再怎么样也是活着的,未来有无限可能,那就好。
第二日。
同刘子真的五日之约如今就快过半,公玉姬的手上除了已知的线索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不甘于在春香阁守株待兔,索性整日游走在皇宫之内。
倘若她是权宛凝,当初她把妹妹换进来之后,若是有机会逃出去,她定是要逃走的。
但是权宛凝深爱着刘璞烨,她也断然不会离开宫中。
那她到底会去哪儿呢?
一想起权宛凝同权宛芊两姐妹,公玉姬便想到了当初三人困在地下密室的那一幕,或许,故地重游能带给她一些启发。
她正欲打算绕到曾经自个儿所住的凤鸾殿附近一瞧,却不料听闻路过三两个宫女行色匆匆,嘴里说着有刺客一事?
福阳宫。
“快,快叫太医。”
苏小周连滚带爬地跑到王爷的寝殿,见守在一旁的明月姑娘哭哭啼啼着实不忍心,劝道:“明月姑娘,您先回去罢,王爷福大命大定会没事儿,太医很快就赶到了。”
这傻丫头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就不怕被笑面虎给一口吃掉?
不过,淮亲王胸口插的那把刀可当真是货真价实的,他此时正昏迷不醒,旁人所做所说之事他一概不知。
牡丹摇头,“我不走,他是替我挡下那一刀的,我又不是狼心狗肺之人,若他就这么没了,我定不会苟活于世。”
“哎哟喂,姑娘,可别再皇宫内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不吉利,快呸呸呸。”
苏小周心里不甚感慨,只倒是曾经的皇后娘娘已然够真性情了,但这位主儿看上去更甚,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感。
这可如何是好?
牡丹不理会他说的话,她的眼泪一股子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想当初,翠儿妈任凭用鞭子抽她多少鞭子,她不会做的事儿便不会做,眼泪皆从未流一滴,今日不知怎的,跟山间的泉水似的喷涌而出,倾泻而下。
真是个傻子!
索性太医将来了一趟之后,说了句未伤及心脉,只要度过今夜,再安心地调养一月便足以。
她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落下,又眼巴巴地守着他醒过来。
牡丹看着刘子真的那张睡颜,忽然觉得这家伙睡着之后的眼睛更是好看,一张俊俏的脸泛白之后少了一些攻击力,更多的就如同一个普通人那般。
内心没有掺杂着任何复杂之事。
她守了他整整一夜,因着王妃即将临盆,故现下无人来贴身照顾,索性她便拦下了这等子任务。
刘子真倒是睡了整整一夜,时而皱眉,时而说些糊涂话,额间的细汗越发密集。
她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拂不平他紧皱的眉头。
迫于无奈,牡丹只好命人将双凤琵琶给她拿过来,她要亲自弹一曲给他听听。
“喂,你这家伙,若是听了曲儿再不醒来的话,日后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弹的,你记住了么?我开始了哦。”
她瞄了一眼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但仍咬着牙,用颤抖地手指拨动着双凤琵琶上的琴弦。
千年古琴不愧是千年古琴,牡丹头一次将她从未弹奏好的《阳春白雪》,在暗黑的夜中,肆无忌惮地从福阳宫中飘出。
一曲高歌之后。
她抱着双凤琵琶,低着头,不再敢去看床上睡着的人,她甚至已经想要了同他共赴黄泉的场景。
她牡丹是不会欠任何人的情,这辈子都不会。
“平日里胆子大得很,如今,你倒是不敢抬头看本王了?”
正当她的泪滴落在双凤琵琶上,忽而就如同上天显灵了那般,她竟然听到了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
牡丹猛地一抬头,“你醒了?”
她颤颤巍巍跑到他的床前,左右上下打量着,确定是她,不是她在做梦,他当真醒了!
“傻瓜,我怎么舍得不醒来看你呢?”
刘子真伸手将她的脸捧住,欲想起来,可却因胸口前的阵痛让他不得不放弃,他自嘲道:“如今,我倒是想抱你,亲你,都不可能了,这伤可真值,又不值。”
“为何?”
牡丹红着脸,眼眶中剩下的眼泪全然夺眶而出,滴落在脸庞上,甚是惹人怜惜。
“值得的是保护了我心爱的女人,不值得的是,我不知道她对我又是什么感觉?”刘子真两眼深情地盯着她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