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耀族的人找上门来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看来十三在她们的心里还有一席之地嘛,至少不是像个什么阿猫阿狗,没了也就没了。
晴柔姑姑是上赶着来悦来找人,身后一个人也没带,看来是未得过蛊娘的命令,这一点倒是令她极为惊讶。
“狗贼,你杀了十三,还将她毁尸灭迹送回来,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
平日里见晴柔姑姑是个明事理的人,也会和公玉姬说些体己之话,说话温温柔柔,做事也稳重,和那蛊娘什么的全然不同。
但是没曾想,竟有一朝能见到蛊娘如此狂躁的一面。
看来,她才是把十三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呐。
姑姑拿着一支奇形怪状地红色树枝,当她运上真气,那红色树枝竟然上头冒出了火苗,火苗越燃越旺,她甚至看见姑姑的眼瞳皆变成了红色。
这是要来真的?
易之垚并未动剑,反而轻轻往后一推,将她竟送上了二楼看戏台。
这两人若真要打起来,可不得把这悦来给拆了。
公玉姬急急忙忙之中,将还在昏昏欲睡的小胡子给拉起来,“你还睡呢?都快打起来将你客栈拆了,赶紧跟我走!”
“走走走,走哪儿去,爱打不打,打坏了就赔。”
小胡子翻了一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气得她恨不得一掌给他劈过去。
“行啊,你说的,反正水黎跟火耀打起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只怕你的悦来再也不能在这幽兰谷开下去了。”
这老财迷,她就不信治不了他。
她话刚一说完,小胡子随即翻身而起,“水黎和火耀?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在一眨眼的功夫,小胡子从榻上穿好鞋袜,迫不及待地出门,看那一脸兴奋的样儿,可把公玉姬弄糊涂了。
“喂喂,你这么着急要赶去投胎啊!”
“投个屁胎,去晚了可什么看头都没了。”
小胡子啊小胡子,还以为他是担心客栈安危,亦或者是担忧水黎和火耀的恩怨,没想到他这么慌张就是为了看戏?
她一拍脑门,脚下立即跟了出去。
公玉姬与小胡子二人坐在二楼门匾之上,桌子上还备着瓜子儿和茶。
“小胡子,你说这两人要瞪到什么时候?还打不打了?这茶都快凉了。”她托着腮,眼睛已有了一些疲态,完全没了之前的紧张感。
只瞧见楼下那两人,运了真气又不肯挪出一步,就这么干瞪着,累不累啊。
小胡子听后打了一哈欠,小眼睛里挤满了眼泪,“真没意思,还以为这两人不打也会过过招,小痞子,你要如何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哈?
小痞子?
精神损失?
古人常说,商人最重利,这话倒真的适用于各种环境之下。
看看小胡子都已经如此有钱了,竟还想着贪她的财,真是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
“你说说看,你要我如何赔偿?”
公玉姬皱着眉头,她最多最多也只有一锭金子,还想着先攒起来日后再急用的,没料到今朝会被小胡子也骗去,真是不爽。
哪儿知小胡子神秘兮兮地将脸凑过来,悄声告诉她:“这里太无聊了,想不想我带你上街逛逛去?”
嗯?这倒是个诱人的主意,她正巧也想出去逛逛。
遂两人一拍即合,击掌为誓,在他的掩护之下顺利出了悦来。
幽兰谷,山如其名,这儿不仅山清水秀,偶尔一阵微风吹来还会有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且他们所在之处乃幽兰谷的中心,被四周的山竟似是环抱在一起开辟出来的。
景观果真奇特。
如今分明已是九月,可这山谷之中看上去绿色葱郁,但却比外头要冷上太多了。
小胡子说,这里一年四季皆是这个模样,他觉得好生无趣,也只有在这个点儿才会从四海八荒赶过来一聚。
只是无论她怎么问师父的下落,这小气鬼就是不肯说。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
街上的吆喝声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小胡子好赌,他忙不迭一头扎进赌坊,便叫她在门口候着,等他赢个几千个金锭子出来再带她走。
就照他那赌运,不赔也就算极好的了。
正巧,公玉姬等小胡子刚踏入赌坊,她便跟着那卖冰糖葫芦的人一直走,一直走,“唉,我要卖冰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儿啊。”
那卖东西的人好似没听到她说的话,脚下走得极快,一直到拐角没人处才停下来,大手一揽,将她猛地卷入巷子。
“你还笑得出来。”
卖冰糖葫芦的老板正是她的夫君刘璞烨,公玉姬其实在听到他叫的第一声就听出来了,便是为了想要捉弄捉弄他。
她双手揽在他的脖子,眉眼带笑,“当然笑得出来,我这都多久没见着夫君了,难道不应该喜极而泣?”
“我如今用了人皮面具,你还认得出来?万一我是个坏人,你这么做,岂不是正中下怀?”
刘璞烨顺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眉头一紧,“玉儿,你瘦了。”
他的眼睛突然闪烁着星星的光,耀眼而又神奇,就让她看一眼她便觉得心满意足,她笑得更为明媚,即使在不大好看的皮囊之下,她在他眼里也仍是熠熠生辉的样子。
“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更何况是面具,你若真是个坏人那便好了”
她埋在他的颈窝,声音似是蚊虫那般小,这些日子她所受的精神压迫,还有一切的一切,她皆在这一刻落下了枷锁,全身心的放轻松。
“对了,你的蛊毒怎么样了?你是怎么来的?蛊娘呢?”公玉姬冷静下来便随即问道。
刘璞烨捉住她急躁不安的小手,柔声安慰道:“我没事儿,蛊毒没有发作,我是跟着若晴姑姑来的,蛊娘从收到了水黎族送来的十三尸首后就不知所踪,你呢?小公主。”
“你什么都知道了?”她低头踩着细小的石头,嘟着嘴又续道:“我如今站在了水黎族那头,今日便会全力抵抗火耀族,璞烨,我不知道其实,我断没有那么有把握的”
即便在易之垚的面前,她也从未透露出一点点后退地怯意。
但在刘璞烨的面前,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根本就无意参与江湖纷争。
刘璞烨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没关系,成事在天,再不济还有我呢,不是么?”
“可是”
若她不能成功,他们二人的性命或许便会永远被锁在了幽兰谷。
她最终仍是点点头,“好,我就不信了,我们二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就这点困难还怕什么?”
“这才是我聪明可爱美丽勇敢又组足智多谋的玉儿嘛,为夫很是欣慰。”
刘璞烨用手指点了点怀里小人儿挺翘的小鼻,颇为得意道。
无奈,那小人儿似乎是带爪子的,她嗯哼几声,气呼呼地抓着他的手,“说,你到底是谁?”
“啊?我是谁?”
“你不是我夫君,我的夫君才不会说那些个甜甜蜜蜜又唬人的劳什子话呢,他就是一块木头,木头你懂么?”
嘿哟,这小妞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竟还反过来损他了。
刘璞烨佯装当真信了她的话,嘴里支支吾吾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那就”
“让为夫暴露本性不成?”
他邪魅一笑,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皆是如往日深情那般,真是个顶养眼的男人。
看吧,就算是戴上了人皮面具,在公玉姬的心里,她的夫君就是世间上无一可替代的人。
没错,是一辈子乃是生生世世皆不可替代。
她往后退了一步,“有本事你就来啊,”又晃眼看了旁边的冰糖葫芦,突然失了笑容,将刘璞烨吓得不轻。
“玉儿,你怎么了?”
“璞烨,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儿,是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儿。”
方才一打闹,她差点忘了,其实白白手上还有一小兔崽子的存在,咱们又可爱帅气无敌的洛洛小少爷怎么可以被娘亲抛之脑后,还迟迟不告诉他的爹爹有一个他的存在。
刘璞烨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很是紧张,他笑了笑,装作极为冷静的模样,“你说,我听着。”
“其实其实我们”
“玉儿!刘璞烨!你们在做什么?”
好巧不巧,公玉姬刚鼓起勇气要告诉刘璞烨这个秘密之后,晴柔姑姑突然出现吓得她魂儿都快没了。
她落落大方地往前踏了一步,装作很是担心的样子,“姑姑,你没事儿罢?我方才被悦来的掌柜偷偷带了出来,是我夫君救下我的。”
小胡子,拿你挡一下剑,莫怪,莫怪啊。
“没什么大事,水黎族那小子理亏,他不会动手的,我去只是为了警告他,伤了我火耀族的人,定要他今晚不得好死!”
晴柔姑姑看来被十三的死打击颇大,那双眼睛在提及她的时候竟闪过一丝暗淡之意。
她有些心软,拉着姑姑的手安慰,“十三若是知道你这么在意她,她也定会泉下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