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怪手医圣从屋外走了进来,见她坐在床边,不知所以,遂问道。
公玉姬愧对于师父,她从醒来之后,心情已然平静也不少。
师父对她恩重如山,还屡次救了她的性命,可她无以为报也就罢了,竟还惹下大麻烦。
她可真是个祸害。
“为师也不知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母女徒弟。”师父将手中的碗置于桌上,里头应当装的是水,只闻他又道:“倘若为师来晚了一些,你当真杀了天子,就算是在世菩萨也救不了你的性命,转世轮回之际,更是会受千般苦楚。”
那刘子真是谁?乃是天子!她竟敢胆子大到要逆天而行,气得他这把老骨头吱嘎作响。
公玉姬咬着嘴唇,竟将唇皮咬破了皆浑然不知,鲜血如一朵朵绽放的花朵,生得极为妖冶,挂在她苍白的脸庞上,竟显得妖媚诡异。
“啊啊”
她握住喉咙拼命地往外发出声音,却只能咿呀两声。
这怎么回事?
方才她欲想问师父为何还要救她,却发觉自己根本就说不出话了,为何会变成这样?
“别费力气了,如今你眼不得看,嘴不得发声,这便是对你的惩罚,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待在莲花楼,为你犯下的错事潜心忏悔。”
师父拂袖而去,大抵是见不得她庞然失措地样子。
随后,有一丫头前来,那丫头跪在她的面前,没几下便开始哭了起来。
可哭什么哭呢?
“玉儿,今后就由我来照顾您罢。”
那丫头的声音一出,原本平静如水的公玉姬,突然激动地伸出双手,四处摸了摸,终于摸到了那丫头的手。
她的嘴里发不出声音,可她拼命地想要问出那句话。
雨沫,是你么?
雨沫见她认出来了自己,心中也为之雀跃,温热的眼泪瞬间掉落在衣襟上,手上。
“是我,我是雨沫,玉儿,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日后就让我当你的眼睛。”
她将可怜的玉儿拥入怀中,两人放声大哭,似乎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悲伤全皆一一倾诉个够。
有了雨沫在,莲花楼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难捱。
她虽看不到任何东西,也说不到一句话,但是她想知道的,雨沫统统都告诉了她。
这儿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之地。
莲花楼正在山谷之中,四处环绕青山,流水,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花儿。
当然,最为神奇之处便是,那一泉动也不曾动过的潭水之中,竟长着不败不落的红莲花。
雨沫无聊之时数了一数,一共有七七四十九朵,光想一想便知那红莲花的景色该有多么美好。
师父不常来看她,他老人家对她是有怨恨的,总是在离去之时长叹一口气,觉得她看着长大的奶娃娃,为何突然会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不过,说来也神奇。
来了莲花楼的这一月,她的心境竟然平和了许多,甚至有时候她察觉到师父叹气之时,会主动在花册子上安慰他老人家。
叫他莫要生气了。
对了,那花册子是雨沫亲手为她缝制的,专门供她写出想要说的话。
那册子上印有莲花楼的小花,有股子清香味,雨沫觉得好闻,便将小花印上去了,所以才叫它花册子。
花册子还有一个奇效,那便是她若用小花的汁液为墨写了上去,不出一个时辰,那上面的字便会完全消除,这倒是省了雨沫不少的力气。
只不过,公玉姬的话不多,她也极少写字。
大多时间,她都盘腿而坐着发呆,一发呆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雨沫叫她,她才动动身子。
这日。
雨沫从外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身后有一条饿狼在追着她。
她气喘吁吁地连喝了三杯茶水这才回过神来,“玉儿,玉儿,你猜我今日发现了什么?”
半响,屋内一个声音也没有。
雨沫顿时拍了拍脑袋,这猪脑袋,咋就忘了玉儿不会说话。
她不等玉儿写字,直接说道:“我方才见怪手医圣带了一个男人进了莲花楼,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莲花楼他们可是住了一个多月,除了怪手医圣之外,连个人影子也没有,除了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怎么可能有男人出现?
公玉姬皱了皱眉头,忽而伸手去腰间拿出小花册子,写道:“可有看错?”
“绝对没错,那男子对怪手医圣点头哈腰的,想来是拜访他的人。”雨沫回想了一番说道。
因她隔得远,看不清那男人的相貌,只远远地观望了一番,觉得应当是个清秀的公子。
她握着笔,迟迟未写下去,心里想着,师父早就隐居山野,怎可接受拜访之人?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俗话说,人呐,不能盼,因为盼什么便会来什么。
她忽而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而后迅速地将小花册子收了起来,且用手势指使雨沫去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在雨沫打开门的一瞬,怪手医圣同那陌生男子竟刚好走到门口。
“玉儿,为师今日领个小子给你,从今以后,便由他护着你的安全。”
雨沫替公玉姬打量了一番怪手医圣口中的小子。
长得倒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一脸欠了他钱的表情当真让人不爽。
这小子看上去年纪轻轻,身材倒是魁梧,蹬着一双皮靴子,倒像是个高手的样子。
公玉姬写道:“师父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为师即将要闭关,恐怕不能长时间来看你,你好好待在莲花楼,莫要惹出是非来。”
怪手医圣厉言回道。
其实不是什么保护她,这里极为安全,倒不如说带个人来看着她,防止她在师父闭关之时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可惜,无论是谁,公玉姬万不能丢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师父临走之时,还特意嘱咐他老人家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公玉姬可是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来了师父闭关,她在这一个多月中表现得极其完美,任谁也猜不出她早就在心中酿造了一个计划。
夜幕降临。
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空中所挂的那抡圆月倒影在红莲花的潭水之中,耀眼十分,就如同一块美玉,只可惜,永远也捞不出来。
此时已经是金秋十月,山谷外头定是秋气寒霜。
可是在莲花楼,这儿好像永远皆是夏季,连红莲花也开而不败。
若不是有要事在身,此处当真是修养心境的好地方。
门吱嘎一声被雨沫从外头推开,她探了一个头,背上背着一包袱,“玉儿,已经准备好了,那人定是要睡上个整整三日才会醒来。”
她脸上洋洋得意,将公玉姬的墨发盘好之后,攥着她的手,两人趁着暗夜,准备逃出莲花楼。
岂料,脚刚踏出屋门一步,一道急光朝雨沫飞来,公玉姬闻声,顿时截下那快如闪电的飞镖,继而再将躲在暗处的人顺势毫不费力地揪了出来。
就以他那点功夫,还来保护她?
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小贼,竟敢暗算我!”
雨沫一见来人便是今日那个被怪手医圣带来的陌生男子,她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那人竟一心想要杀了她。
她好歹也是会点功夫的人,怎可受如此奇耻大辱!
“哎哟,哎哟,姑娘,饶了我罢,我不敢了,快叫这些冰锥子给收回去罢。”
那人吓得屁股尿流,不敢动弹一步,只瞧着这四周忽然四起的冰锥子,若是方才乱动一步,岂不成了浑身带血的刺猬?
可当真是后怕,没料到这姑娘姿色秀丽,竟是这样的很角色。
公玉姬朝他走了过去,将册子上的话递在他面前,“你是何人?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趁早滚开!”
“我我我,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被怪手医圣那老人家莫名其妙带到这里的,而且你不能走。”
那男人的声音竟带着哭腔,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她续写又问道:“为何我不能走?你若不说清楚,我现下便了结你的性命!”
真是个残暴的女人!
阿葵欲哭无泪,仰天长啸,颇为无辜,“姑娘,人美心善的姑娘,我叫阿葵,是你师父专门派来看着你的,他告诉我说,你若是离开了莲花楼,我这小命定会不保。”
他吞咽了一下,又哭诉道:“如今不放你走,你也要杀了我,横竖都是死,姑娘,要把你带我走罢?”
“不,玉儿,此人形迹可疑,不能带他走。”
雨沫急着上前,朝那地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哼,看他那副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人,如今还想着跟他们走,那更是不可能的。
那男人见雨沫对她不怀好意,又仗着公玉姬看不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始耍横,“没关系,不带走我也可以,我立马通知你的师父,看看你们到底能走多远!”
“你小人!玉儿,杀了他,他方才定是唬咱们的。”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都是死,为何要骗你们呢?”
男人语气散漫,与方才的惧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争执不下,公玉姬不想同他计较浪费时间,遂最终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