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日。
江湖上百余族人皆一夜之间惨被血洗。
他们全是前不久上水黎族曾联手蛊娘火月一起害得水黎族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有人说,杀了那些人的是一身穿白衣,满头银丝的女子。
她手持易凌光的冰凌剑,会易枭雄的卷云雨龙,且比他们二人下手更狠,更快,功力至少高了一倍有余。
手刃对方之时,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即便鲜血沾染在她雪白的衣襟之上,脸上,手上,她只是微微秉着秀眉,像是一道深渊,将跪地求饶的那些家伙全部一一扔了下去。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想来水黎族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他们又何其无辜。
这一切皆是他们应当所受的,怪不得旁人,哪怕怪罪到她头上,她要做的,还是会义无反顾去做。
阿翁,还有您,都看到了么?
而后,江湖人将那血洗百余族人的魔头称为白发魔女,一时间,白衣成为了各族各派的一个忌讳。
甚是还有传闻,若是见者穿着白衫,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公玉姬拖着冰凌剑,光着脚,露出纤细的脚脖子,裸露在外的肌肤如雪一般洁白透亮,看了不禁叫人浑身冷得打颤。
她身上血迹斑驳,那些沾染着敌人的鲜血如同烙印在她心里的伤疤,干涸了,便再也弄不掉了。
在她所到之处,周遭皆一片寒冷,如同提前入了冬。
那双空无的蓝瞳,冷漠而又似木头,再也没办法闪烁着光芒,看一眼,便足以让人畏惧。
冰凌剑上还滴着热血,一滴,两滴,只不过一瞬的功夫,便全部被它所吸收。
“玉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可是她却不能回头,只能背对着他,身体全然僵硬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是师兄。
蓝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他找了整整一日的功夫,可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极为心疼地站在她的背后,看着面前那曾经娇俏活泼的师妹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他当师兄的心里又怎么好受。
“不要去。”
往前再继续走下去就是上京城,公玉姬的目的便是那皇宫里的刘子真。
她猛地回头,笑得绝美凄惨,“为何我不能去?他敢灭我一族,逼死我夫君之时,就该想到今日的后果!”
“生死皆有命,玉儿,刘璞烨的阳寿已经走到了尽头,你若逆天改命,将刘子真杀了,天下苍生皆要替你赎罪。”
师兄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什么叫生死皆有命,为何坏人能坐享齐人之福,而他的夫君,阿翁,她,从未做一件坏事,却得来如此悲凉的结局。
敢问这个世间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若我偏要逆天改命,他又能耐我何?”
公玉姬话落,顿时将冰凌剑高举。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一声巨变,电闪雷鸣交加直指冰凌剑,形成了一道直叫人睁不开眼的强光。
若晴紧拉住蓝阙的衣袖,生怕会被这道强光的力量给推开。
她甚至难以想象,只不过短短数日未见,公玉姬的体内竟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水黎族不愧是第一大族,那些老家伙竟还留有最后一手。
但只可惜,这丫头为情所困,且性子又如此刚烈,若用她来重振水黎族,岂不是会将族人推得越来越远?
回想起当日,在水黎族一战之中。
是若晴将昏迷的公玉姬唤醒,才让她得以见到最惨烈的一幕。
也是他们,用万年雪山净水,将在刘子真手里控制的蛊娘宿主十三的纯真阳火彻底浇灭,这才救了水黎族半条命,阻止了这场战斗的继续发生。
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越发不在他们控制之中。
水灵珠的威力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公玉姬撇下二人,随之而来的一阵疾风雪朝他们涌来,形成了一道难以突破的冰墙。
她到底还是去了。
蓝阙紧握双拳,眼神幽深,难以揣测,他狠狠地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该怎么办?”
若晴连忙问道,若是再放任她下去,天下定会大乱,到时候想挽救都没了机会。
“或许只有一人治得了她”
他伸出双手随即一推,冰墙立马被震碎,冰花四处乱溅,颇为震撼。
二人迅速朝着公玉姬所去的反方向奔去
鎏金王朝,上京城。
上京之内被一场暴雨以及洪水袭击,城内的房子稳健倒也未受到多大的灾难,可城外就不同了,一例例的洪水之灾上报给了朝廷,让刘子真着实头疼。
今年上税收的银子本就不多,如今还偏来这一处天灾人祸,饶是再来两个金脉,也不够花的。
更甚者,底下有人来报,说是洪水的源头源于冰山融化。
可万年不变的冰山怎么会突然融化了呢?待他细细一查那几座冰山的位置,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竟是同水黎族挨得如此之近。
难道这是为了报复于他?若当真如此那就热闹了!
刘子真摸了摸下巴,听得手下之人前来禀报说,江湖上出现了一白发魔女,一夜之间仅凭一把冰凌剑,竟斩杀了上万之人,而且好巧不巧,死的人恰好是同他们一同上山的族门弟兄。
这绝不会是巧合。
他在心里面细细琢磨,突然扯动着嘴角,在与他身上明晃晃的龙袍一对比,笑容极为渗人。
有意思!
当真极有意思!
白发魔女,他倒要看看,到底她要搞出什么花样出来给他瞧瞧。
那底下之人本欲再说些什么,却不料一道白光巨现,他的脖子上顿时插了一枚冰凌子,见血封喉,还来不及见来者是谁,便一命呜呼!
刘子真大惊,他随即站立起身。
抬眸一看,只见殿门被人从外用力一踹,嘭的一声巨响,那人竟单枪匹马闯入皇宫,毫无畏惧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手上的冰凌剑冒着寒气,鲜血从剑身流向了剑心,一道长河而下,着实触目惊心。
“你”
他分明猜到了那白发魔女是谁,可是当他见到公玉姬身穿被血染红的白衫,银发随着狂风四处飘扬,以及那双空洞无神的蓝瞳,他竟觉得如此陌生,心中却不自觉地疼了起来。
刘子真疼得单膝跪于地上,他皱着眉头,见那人光着脚,逐渐朝他靠近,“你以为杀了我,他就能活么?”
他笑道。
就算将他杀了,把他五马分尸也好,凌迟处死也罢,刘璞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来了。
所以,是他赢了,他赢得很彻底!
公玉姬紧握着手中的冰凌剑,面色如霜,甚是骇人,“刘子真,我公玉姬最最后悔的事儿,便是从一开始就没杀了你!”
事到如今,没有人再能劝得动她。
所有挡她者,都该死!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一国之君,她这是在替天行道,今日,就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她手执冰凌剑,催动着自身全部的精气,将所有的怨恨,杀戮,终结于此,汇聚成了一再无可收回的剑
忽地。
公玉姬在挥剑之际,猛地掉入在了一处白软的云端上,她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有一股力量将全身毫无力气的她推向一处她不知是何处的地方。
“玉儿。”
这声音是师父怪手医圣?
“为师教你救人的本事,你却不学以致用,竟造成了如此残暴的一场杀戮。”
师父的声音一出,她的鼻头顿时发酸。
这一切皆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可是她无怨无悔,她回道:“师父,您教我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做出那等残害好人的恶事,为何我不能替天行道将他们除掉?既然老天爷无眼,那我便无情,有何不可!”
她像一头牛一般的倔强,任谁也拉不回来。
只听闻怪手医圣无一叹息,“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犯下大错,那今日便由为师替上天惩罚你!”
公玉姬原以为身处云端,可下一瞬,她似是被师父无情地推了下去,整个身子不断地往下落。
她的头好似承载了千金重那般,那下头若是深渊也就罢了,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今日,她若死在师父的手中,便是老天爷开眼。
她不断地往下而坠,一直到她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死,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人来回答?
会疼么?会难过么?会觉得心如刀割么?
公玉姬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从她出生伊始,再到这今后所发生的一切一切。
那分明就是她的故事,可是在她眼里,她甚至觉得那人不是她。
可眼角的泪却无声无息地掉落而下。
原来,她没死,她竟然还活着。
公玉姬努力想睁开双眼,但她觉得眼皮极为沉重,像是有什么在压着她似的。
她不服气,越是要抵抗她,她便是越要与之挣扎。
终于!
与那不知名的何物争斗了一番后,她终于睁开双眼,只可惜,眼前除了一片昏暗,就只剩下一圈圈微弱的光晕。
她忘了,她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