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苦,情劫,乃上天注定。
有人说,上辈子欠了他,待转世后,下辈子定不会忘记偿还。
可下辈子,他们还会记得彼此么?
公玉姬的玉手从天划过,冰栓子在荷玫的四肢随即解开。
她独自一人往外而走,漫无目的,也不说话,连唯一可以听到他说话的阿葵,她也不顾。
阿葵静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走,他也跟着走,她停,他也跟着停。
一前一后,在月光的洗礼之下,甚是耀眼。
顺着何埂而走,郊外是一片荒芜之地,甚至连一颗小草也难以见到,何埂连着池塘边,一分为二,如同一半儿是生机,一半儿却是火月之地。
冰姐姐就站在那何埂之上,望着池塘那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长得极美,且固执,蛮横,聪明,勇敢,是他所见过的女子之中最为特别的。
虽然他法术功夫皆是上乘一流,但是浑身上下却没有那些污浊之气。
狂傲自大,目中无人本理所应当是她该有的资本,要知道能打败她手上那把冰凌剑之人,除了那些老顽固联手,这个世间像他一样的废材遍地皆是。
可他这一路走来,什么都没看到。
她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一定封存了什么,否则为何他总看不透她的心。
“哎呀,今晚真是听了一出好戏,明儿我们就能精神抖擞继续出发了。”
阿葵声音极大,在四处空旷之地显得越发明显。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引起冰姐姐的注意力而已。
公玉姬朝他侧头,“走?你走罢。”
她的腹语时常不带有任何感情,跟她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寒气一般,让人不禁生畏。
但彼时,阿葵那小子可听出了不同。
“冰姐姐的意思是,留下来多管闲事?”见她脸色不对劲儿,他又哈哈笑道,“不对,说错了,说错了,是好事儿只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过,他倒也有这么个意思。
这件事,好像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脸色一暗,狐疑问道:“难道冰姐姐也闻出来了?”
咻地一声,一处冰锥子从他脖子一旁飞过,吓得他差点尿裤子,双腿走回去的时候竟然还在打颤。
他们回了东阳镇最好的客栈,阿葵又气又怕,也不知他哪里得罪了这暴君,动不动就用他性命来威胁,谁还不是个惜命之人呢?
哼!他气愤地将门一关,连鞋也未脱下便呼呼大睡。
公玉姬对他这一系列行为依旧漠视,她转头回房之时,将手正欲推开房门,却听到一手持铃铛之物的僧人在走廊上一过。
她停下脚步,耳朵极为灵敏,那僧人就在她的左侧越来越靠近她。
“施主,回头是岸,东边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好强大的内力。
若是他们打起来,只怕整个东阳镇皆会被毁灭。
那僧人的声音如洪钟一般稳重,但听在她耳,就如同有千只万只的敲钟声在她耳边不断荡漾。
哪儿来的妖僧!
“如果我偏要去呢?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
她用腹语厉声说出。
果不其然,那僧人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竟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这世间的情爱皆有定数,人死情灭,更何况,你看看,这世间有真爱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你在背后搞鬼?”
那妖僧法术高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只怕他们来这东阳镇皆是他一手安排,难道他也是为了水灵珠?
“我想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什么?舟季这个负心人害得两个女人为他痛不欲生,你难道也要如她们一样的结局?牺牲自己的一辈子?那岂不是太傻了,若你现下回头,笑傲江湖,快意人生有何不可?”
妖僧的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耳边。
很好,竟敢对她使用幻术,难怪这一路上她总觉得怪怪的!
她抽出冰凌剑,二话不说直指着那妖僧的心脏刺去,哪儿知他根本就没躲,竟堂而皇之地站在原处,连动也未动。
“你想杀了我?”那妖僧阿弥陀佛地合着双手朝她弯腰礼拜,“施主,你若杀了贫僧亦或者杀了任何一人无辜之人,这东行之路,你一辈子也不会找到你想要的那颗菩提树。”
公玉姬心中一惊,她狠狠地咬牙将剑抽回。
方才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想杀了他,可是她不能,所以出剑之时,她给了那妖僧的出手的机会。
却没料到他根本就无意动手。
“如你不是为了水灵珠而来,你便不用劝我了,东行之路我定会走下去,我要让你看到我好好活着并且心愿达成的那一日。”
冰凌剑被她收回袖口里,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她便不用动手。
待她转身之时,只听得背后那妖僧续道:“你身持水灵珠的消息早就在东行一路上传开了,越往前走,越难,如今,这麻烦不就是主动找上门来了么?”
“那又如何?尽管来!”
她一拂袖,屋内的门窗随即紧闭,那妖僧连连在外叹了好几口气才踱步离开。
他说的没错,越走下去,路越难。
但她公玉姬,永远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她不会回头,就算是死,她也不会,等着瞧好了!
翌日。
阿葵盯着睡眼惺忪的大个如葡萄冻子的眼眶拉敲公玉姬的门,却见到冰姐姐比他起得更早,甚至还早早地坐在楼下喝茶吃早点。
“哟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冰姐姐竟然帮我点了我最爱吃的肉包子!”
他随意地落座在她对面,拿起大包子就开始啃。
算了算了,看她如此诚心的份上,那便原谅她昨日做的那些事儿。
反正是他大人有大量,男人嘛,就不要跟女人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咯。
“不谢,多吃一点儿,因为这是你最后一顿。”
空灵地声音在一大清晨飘在他的耳朵里,把他给吓得连嘴里的肉包子都如同嚼蜡一般。
他随即跪地,哭得哇哇大叫,眼泪说流出来就流出来,比女人甚至哭得还努力,还用功,那肩膀也开始抽搐,眼泪鼻涕双管齐下,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的个亲娘嘞,冰姐姐,我这是哪儿招惹你了,你为何定要将我赶尽杀绝不可?难道我这副眼睛不好使?”
阿葵实在是想不明白,冰姐姐为何一夜过后又对他起了杀心,这女人的脸也变得太快了罢!
“如果是我昨夜摔门的话,我道歉,阿葵不是故意的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眼泪汪汪地抱着冰姐姐的小腿,看上去极其可怜,连邻桌被吓坏的客人们皆在交头接耳数落这个女人的不是。
“阿葵保证,日后定好好听冰姐姐的话,冰姐姐往东阿葵绝不往西,阿葵定要做个忠心不二的阿葵。”
声音奶声奶气,像个巨大的小婴孩,气得公玉姬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厚如钻块的桌子顿时被劈成了两半,“再给我哭?”
他见状,吓得手扣住地板,睫毛上还落着水珠,拼命地不要它掉下来。
“不哭了,不哭了。”
“小子,在我面前还敢玩剩下的招数?日后不想死的话,废话少说!”
公玉姬哼了一声,拿着冰凌剑,迅速往外而走。
他劫后余生地从地上拍拍屁股,面容十分镇定地跟了出去,“冰姐姐,你等等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时辰过后。
二人来了一个山洞门口,阿葵这才知道方才冰姐姐跟他说的最后一顿到底是什么意思。
早知道是这意思,他临走之时应该多卖几个包子才是啊,如今这荒郊野外,连个野果子都没,可不得把他活活馋死不成?
“冰姐姐,我们来这里是为何?”
他四处打量一个这个洞口周围,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为何他们从莲花楼一出来,就老是跟洞口过不去了是罢?上一次是巨蟒花花,上上一次是蜘蛛,那这一次又是什么玩意儿?
公玉姬抱着冰凌剑迟迟没有动手,“你还不肯出来?”
嗯?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阿葵随即朝洞口警觉,好家伙,难道是它在作祟?
“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找我麻烦?给老娘滚远一点!”
哟呵,这里头当真有大家伙。
阿葵暗戳戳地躲在公玉姬的背后,佝偻着背,缩了一个头出来,“你是何方神圣?有本事说话,不敢出来,莫非你是缩头乌龟不成?”
这小子。
明明自己像是个缩头乌龟,还挑衅别人,若不是她在,真不知道这小子该怎么活下去。
公玉姬轻笑了一声,转而顺势抽出冰凌剑,“我不想杀生,但你主动来冒犯,那就由不得我来教训教训你了。”
“是么?哈哈哈哈,没想到昨夜被你发现了啊。”
话刚一说完,阿葵只瞧见一黑影朝他们飘了过来,他躲在公玉姬的背后头上直冒冷汗。
方才那黑影的攻击速度极快,只不过是转瞬间她就已然发起攻势,若不是冰姐姐自带护体,他们早就被这黑影穿体而过。
当真是个凶险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