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雪女一人来了大牢,果真见阿葵还好好地坐在公玉姬身旁逗她。
那眉开眼笑的模样哪里像是濒临死亡之人。
哼。
“小子,我妹妹虽然好骗,但你休想要骗过我,若不是你还有些用处,老娘早就将你杀了!”
雪女身穿一晶莹剔透的衣衫,光着脚,从头到尾散发出一种清冷孤傲的感觉。
而阿葵手搭在膝上,挑着眉,放荡不羁看着她,“放心,我不会对你妹妹怎么样,更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设计把你叫来其实是想帮你。”
“帮我?哈哈哈哈,莫非你们二人想明白了?”
想明白个屁!
阿葵在心中翻了一白眼,继而续言:“不知雪女是否听过东海的回魂针?”
“回魂针?”
“没错!”阿葵突然站起来,神色自若,“这枚回魂针不仅可以让你看到你的夫君,还能看到他今后魂归于何地?”
雪女听到他这么一说,突然抓住冰晶铁门,“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回魂针传说只有东方海宁才能控制,而东方海宁已死,你们又怎么可以帮我?”
难不成这家伙在雪山上面呆久了,消息都变得不灵通了?
阿葵手指着身后的白月雅雅,“她就是东方海宁的女儿,再加上我冰姐姐现在才是唯一可以控制回魂针的人,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土鳖。”
“你”
雪女气得指着他的鼻子,敢说她是土鳖,哼,十条命都不够他死!
“行了行了,没工夫跟你瞎贫,冰姐姐,丑丫头,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葵往身后的两人看了一眼,见她们皆微微点头,继而侧在一旁,等待奇迹的发生。
而雪女同他们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枚从公玉姬怀中出来的回魂针,见它全身碧绿通透,闪烁着奇异光芒。
公玉姬顿时咬破手指,滴了一滴纯阴之血在上头,那回魂针的光顷刻间竟变成了淡蓝色。
她将回魂针推到了雪女面前,“握住它,在心中默念你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那回魂针落在雪女手上,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眼泪在这一刻瞬间流下。
她就要见到他了么?
不出一刻的功夫,公玉姬三人周遭突然刮起了一阵奇怪的气流,好似要将他们全部的人吹走,转眼间淡蓝色的光突然变成了一道光芒极强的极光,她们不得已只得将眼睛全部闭上。
等阿葵逐渐感觉到气流消失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得冰姐姐的头发已然变得雪白一片,与这周围的一切竟极为相称。
但冰姐姐好像不在乎,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不,确切的来说,是一人一魂。
雪女不敢相信,时隔五年,她竟然再次见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夫君。
他还是当初那个样子,穿着一身儒雅的长衫,戴着书生帽,很难想象如此羸弱之人,在临死的时候竟然会比任何人还要执拗。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将他抱住,却怎么都无法做到。
“令白”她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间说出这两个字。
但仅仅是这两个字,那个叫令白的书生,身体竟在与此同时僵在原地,良久都未动弹过。
“他怕不是个哑巴罢?若他不说话,我们知道个屁啊!”
阿葵抱着胸,方才正看得起劲儿,想着这重逢的画面要么会两人尽情诉说思念的痛,要么就是因为恨意而大吵一架。
可现下摆在他们面前的竟是那男人如一块木头,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个表情也没!
突然,在他正要插话之时,坐在他一旁的冰姐姐冷不丁地将身体靠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在他没做任何准备之下倒在了他的肩头,吓得他浑身僵硬,心里却别提有多美滋滋。
“冰姐姐,你这是?”阿葵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除了一动不动之外,别的饶是他再机灵,也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阿葵脸色微红,耳朵却听得冰姐姐呼吸急促。
他侧头一看,见冰姐姐脸上跟他一样闪着红晕,且浑身上下突然发烫,摆明了就不对劲儿!
“怎么了这是?是回魂针的作用?”
阿葵将冰姐姐搂住,准头朝白月雅雅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死不了的,”白月雅雅嘴唇发白,没好气地盯了他一眼,“回魂针本来聚集的就是四周灵气,时辰越长,催动她的人体内便会被这灵气反噬,只要回魂仪式结束,不久她就会恢复原样。”
好在她小时候曾听娘亲说过回魂针的问题。
但是见这种情况之下,时间一旦拉长,对公玉姬的伤害就越大。
阿葵情急之下,只好朝面前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的家伙吼道:“令白是吧?我说兄弟,你能不能别墨迹了?要再这么下去,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因你而死?赶紧把想说的快说!”
令白侧头,见公玉姬已经倒在了阿葵的身上,突然像是被戳了心窝子一样,眼泪顿时如止不住的洪水。
“雪儿,别再为了我害人了。”
他的声音极其好听,像是冰雪山上的空谷幽兰之感。
雪女摇头,声音如泣如诉,“我不要,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下得去手?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生死有命,我的阳寿已尽,已是油尽灯枯之身,你若强行逆天,我永不得转世轮回,世上也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而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令白走过去,欲想摸一摸她的脸,可却怎么都摸不到。
曾经相爱之人,到了阴阳相隔之地,又怎么会接受得了?
雪女不停地握住他的手,即使每一次都抓空,可她仍在坚持不懈地重复这件事。
“不会的,我不会再害人了,水灵珠和纯阳之血就在我们的眼前,令白,你再等两日,我定有办法救你回来。”
她的眼泪滴落在脸庞,从他的手一穿而过,掉在地上,甚是耀眼。
“不,雪儿,不要再执着了,当初我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为的就是让你的后半生一辈子快乐,安稳地活下去,可是却没料到你竟唉,是我的不是。”
令白接连叹气,这几年,他其实都未曾离开过她半步。
每当看着她愁眉苦脸,泪流满面之时,他的心犹如被万箭穿心一样痛苦。
在她出手将那些人狠心杀之,他一次次在她面前阻碍,可奈何她根本就看不见他。
那冰棺中睡着的人只是一个毫无灵魂的躯壳而已,她这么做不仅折损自己的阳寿,还让她整个人变得暴戾,甚至连她最爱的亲妹妹也可以下手教训。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雪儿,那个会跳舞,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儿,又去了哪儿?
“你不用自责,令白,你说这是你选择的路,但是我也可以选择我的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可能放手的。”
雪女突然激动。
当初若不是她的一念之差,令白根本就不用死!
是她,要死的应该是她才对。
令白一个劲儿的摇头,表情极为凄苦,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渐渐的,他原本泛着蓝光的身子突然颜色逐一消退,甚至看上去若隐若现,好似下一瞬就会完全消失一般。
“不,不要,令白,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雪女往前扑去,却扑了一个空,还摔倒在地,颇有些狼狈。
可这一切在她夫君即将消失之前什么都算不得。
她站起来,再次想要强行抱着他,“不要走,令白,我不许你走,你留下来!”
可魂魄本就只是一个虚无的东西,她怎么握也握不住,更何况,令白的下半身突然消失不见。
雪女慌了。
她胡乱在空中用手抓住,声音发抖,眼泪如泉水涌出,“令白!”
在她大吼一声的同时,令白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且一直悬挂在空中,泛着蓝光的回魂针也已经回到了原有的状态。
回魂针完成了它的任务之后,竟有意识地钻回了公玉姬的衣衫里,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把主人弄得奄奄一息之后就只会逃之夭夭。
好在,它归位之后,公玉姬从虚弱的身子逐渐开始恢复,头发也从银发变成了正常人。
而且方才的那一幕,她瞧见了。
甚至,她特别懂得雪女的心情。
只不过,雪女比她幸运多了,她迄今为止,除了一开始在梦中能梦见他之外,到了现在,她几乎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哪怕只是叫一叫她的名字也好。
“喂喂喂,雪女,既然你夫君皆不愿意再重生,你又何苦再为难他?”
阿葵搂着冰姐姐,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方才那两人的对话。
也就是说,令白的死同雪女息息相关,或者换句话说,她是间接之人,所以她才会心怀愧疚。
而令白对于自己的死认为是他个人选择。
总之,两人在五年前定发生过一件大事,否则不可能明明有婚约在身却还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