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之路,越往前,越发贫瘠,路途艰难,且所遇之事,更为怪异。
十一月初。
只道刚刚入了冬,他们所在之处竟然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积雪竟然没过了他们的小腿肚子,若是不慎踩一脚下去,极有可能将鞋履皆留在雪地之中。
确实怪异。
阿葵皱着眉头,捂住胸口,这一路过来,马车颠簸了不下二十次,且走了不到十里路,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要把昨夜吃的叫花鸡给全部吐出来不可。
他待马车到了平地,顺势撩开珠帘,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将他的脸冻得连连打了个寒颤,又匆匆将珠帘放下。
“冰姐姐,前方有几家农户,待会儿我看能不能让他们收留我们一晚,等雪停了咱们再走。”
一说话,嘴里的烟忙不迭地冒出来,可见此地当真极寒,连他纯阳之体也庇佑不了。
但冰姐姐看上去神情自若,她倒是没事儿,可丑丫头冻得已经在说胡话了,身上不知裹了多少层的棉被。
幸好在临走之时,大婶见他们也没什么带的东西,特意将府上的崭新棉被搁在马车上,以免入冬受寒。
没料到全被丑丫头用了去。
公玉姬点点头,并未有任何异议。
但,马车好不容易路过了零散的几处农户附近,阿葵冒着被冻伤的危险,又是撒娇,又是巧舌如簧,用自己的机智和美貌,想要获取阿婶的同情心让他们成功躲避一晚。
只不过,那一个个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将他的自信心完全击了一个粉碎。
“阿婶,在下”
阿葵话都还未说完,那嘴角边上有一颗痣的阿婶,啪的一声,将木门紧闭,且表情也同方才那些一样,个个都不待见他。
他好歹也是玉衡第一大帅哥,怎么就沦落至此了?
难道这里的阿婶不喜欢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出身世家的读书人?
阿葵想了想,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再往前不知要多久才能遇见小村庄,丑丫头再这么继续下去,脑子非得冻糊涂不可。
“阿婶啊,在下同姐姐妹妹们只是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晚,多少钱在下都能付得起的,您看您可以行行好么?”
他厚着脸皮朝屋内的人大喊。
又过了一阵之后,只听得到里头的人有些细微的动作,还并未有人开门。
他又续道:“阿婶,你若不回答我的话,我便在您家门口不走了,冻死我活该!”
撒泼打诨谁不会啊。
他靠在门外的栅栏一旁,话音刚落不久,突然听得面前的木屋门吱嘎一声,在冰天雪地里,这声音着实好听。
“阿婶!”阿葵顿时站直身子,眼眸清亮地期待阿婶的回答。
岂料,阿婶竟只开了一个缝隙的门,这次甚至连脸也未露了,声音慌慌张张地回他:“小伙子,别为难我了,这里方圆十里都不会给你开门的,我还是劝你赶紧在日落之后找到住处。”
“阿婶,你也知道这方圆十里,我要是错过了你们这个村儿,哪儿还有地方可以住的,你倒是告诉我一下,为何一定要在日落之后?”
他听后觉得有古怪,便随即问道。
可无论他怎么问,阿婶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在他百般祈求之下,阿婶终于说道:“唉,再往东约摸走半个时辰有一个破庙,你们去那里找容身之处罢,自求多福!”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竟带有一些怜惜和可怜的情感在里头。
门再次紧闭,阿葵没办法,只要带着冰姐姐和丑丫头,当真朝着那破庙前去,但却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儿。
明明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因为暴风雪的关系,马车竟然走了一个时辰之久。
他们到了阿婶所说的破庙,便刚好到了日落之时。
而丑丫头此时冻得竟然连下脚走路的力气也没有,苦的倒是他,竟一路背着她走。
那破庙颇有些奇怪。
再怎么说,这四周荒芜一片,除了只有无尽的白雪,什么都没有。
可地上的积雪越来越深,但这破庙根本一点儿也不破,不破就算了,整座庙子像是凭空而来的一样,竟然丝毫没有沾染上雪。
阿葵抬头看了一眼,“冰姐姐,小心一点。”
公玉姬随即会意,手上冰凌剑也已经蓄势待发。
她方才一踏进来,便觉得周遭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只觉得连空气中皆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破庙的大门紧闭,阿葵背着雅雅走到门前,脚还未使出一层的力气,甚至脚尖皆未碰到那扇门,那扇门却奇迹般地不知被风刮开的,还是有人故弄玄虚。
总之,一阵腐烂的气味从里迸发而出,把他熏得差点跪地。
“哪个王八羔子,还敢在本大爷面前造次?快给本大爷滚出去,老子要在此处借住一晚!”
阿葵侧身将公玉姬护在身后朝着乌漆嘛黑的破庙中大吼一句。
里头没一会儿竟然传出了猫叫声。
且此猫叫声不同于寻常家养的猫儿,在漆黑如墨的深夜里竟然听起来像是挑衅声,让人不寒而栗。
公玉姬从他身后站出来,竟眉头也没皱一下,直接将脚一抬,闯进了那扇门的背后。
阿葵见状,也跟着忙不迭地追了进去。
等他们一进来,那扇门又奇迹般地给关上了,且身上的寒意竟然逐渐驱散,连着背上的丑丫头也开始逐渐恢复了意识。
“冰姐姐,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干净太多了。”
阿葵将丑丫头放在地上,又从包袱中拿出火种,用自个儿的纯阳之火在破庙中点亮。
在这种极寒之地,他又对纯阳之火运行不够,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弄来。
只不过当破庙中好不容易有了微光之后,另一个恐惧随之袭来。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破庙,而是被人供奉的女娲娘娘的庙宇,甚至连烛火台上的香也是才燃尽不久,且这女娲娘娘的眼睛格外特别,他和丑丫头皆忍不住看多了两眼。
方圆十里地,那些个村民还不到日落,一个个全皆关在屋内,见了外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谁又会来这女娲庙跪拜?
且阿婶说这里明明是个破庙。
“先休息,既来之则安之。”
冰姐姐席地而坐,手里的冰凌剑紧握着,想必也是对这四周诡异的氛围有了警惕之心。
见她如此淡定,阿葵也没再说些什么,将丑丫头安顿在一旁好了之后,又在庙中找了一些柴火,用纯阳之火生起一小簇篝火。
“冰姐姐,这样就不冷了罢?”
他笑嘻嘻地落在她的东南方向,背朝着门外,面朝着她,趁着火光,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冰姐姐。
公玉姬神情清冷,她微微点了点头,明知道面前有一道视线紧盯着她,可她却置若罔闻,既不拆穿,也不戳破。
长夜漫漫,可他毫无睡意。
只瞧得丑丫头已经睡得安稳,而冰姐姐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轻微地动了动身子。
他突然睡在地上像是着了魔一样问道:“冰姐姐,你耗费心力想找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如同刑彪一样,其实只是一个蒙蔽你双眼的人。”
阿葵对那人的好奇心与日俱增,或许他是羡慕,嫉妒,但这一切全部源于她。
“闭嘴。”
她冷冷说出二字,不是歇斯底里,也没有极力反驳,而是像是平常回他的话一样那么无所谓。
甚至那语气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从地上翻身而起,态度甚有些偏激,“我没有同你开玩笑,世间男儿一向薄凉,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值不值当?”
“再不闭嘴,我就”
“就算你把我杀了,我也要说,咱们本就有婚约在身,冰姐姐我不计较你心里有没有人,倘若你回头,咱俩一起携手走今后的路,若你执意前行,就不要怪我做出什么过分之事?”
阿葵的话听在公玉姬的耳朵里,她没办法再淡定下去了。
这小子难得如此正经地说话,怎么一开口讲的全皆是缪言。
她伸出冰凌剑,指在了他的喉间,“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你动手啊!不能得到你的心,也不能得到你的人,我活着还有意思么?你现下就动手,我绝不会反抗,不然我今后定会阻止于你!你动手啊!”
阿葵的声音越发地大,在篝火的映照之下,他的神情和他的语气,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
且他的每说一句仿佛皆是在惹公玉姬生气。
公玉姬最不爽的便是有人劝说她不要东行,而这小子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连握住冰凌剑的手也因内心的怒火而微微在发抖似的。
忽然,她嘴唇微勾。
正当她的剑要下去之时,本来该睡得正香的白月雅雅突然在此刻醒来,且毫无预兆地朝她一掌袭来。
为了躲避她,她连忙后退了几步。
“你竟敢杀他,先过了我这关再说!”白月雅雅手中拿着龙骨杖,根本就不是开玩笑地过家家。
公玉姬眼眸微沉,到了现下,她竟仍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
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将面前两人全都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