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玉姬做了一个噩梦。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梦到容儿来掐她的脖子,一个劲儿地问她:“你为何要害我,为何要害我!”
她不过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却死得如此之惨!
公玉姬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容儿那张七窍流血,满目乌青的一张脸
“容儿!”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立起身,却发现一醒来,再也没有了容儿,连同那张可怕的脸她定是也再见不到了。
吱嘎一声。
雕花重门被人推开,将一阵迫不及待要涌入的风随即带了进来,吹得屋内的幔帘子来回晃动,一直不肯停下来。
“快将门关上,若是冷着了娘娘,唯你们是问。”
是雨沫熟悉的声音,她好似带着两个小宫女,一人端着水盆,一人拿着食盒,走得极轻,极慢,生怕打扰了里面睡着的皇后娘娘。
只听闻雨沫又道:“日后你们二人就要同我一起照顾娘娘的起居饮食,切记不可大意,听见了么?”
“奴婢明白。”
两人声音如蚊子般大小的乖巧宫女回她道,一刚到凤鸾宫就被雨沫这大宫女给震慑住了。
公玉姬轻轻唤了一声,“雨沫。”
外头随即有了动静,雨沫踩着急切的莲花小步子,立于她床前,喜极而泣道:“娘娘可算是醒了,奴婢真的担心死了,皇上与贤妃来问过娘娘好几次。”
公玉姬温柔地将她脸庞上的泪擦干,又随即指着她身后两个唯唯喏喏的丫头,“她们是谁?”
“对了,娘娘,她们是日后伺候你起居的宫女,皇上让内务府亲自挑选的,虽上不得台面,但两人动作麻利,有一双巧手。”
雨沫笑着跟她又续道:“娘娘,这高一点的叫绿壁,娇小的一点的叫蓝脂。”
绿壁,蓝脂,听起来甚是好听。
公玉姬叫两人平身之后,便陷入了沉思,也不说话,精神看上去也不大好,让人格外怜惜。
在雨沫的心里,皇后娘娘一直是古灵精怪,精力充沛之人,可是如今这一日日看着,她除了削瘦了不少,连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娘,莫要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她叹息一声,其实连她自己也无法接受的事儿,从她口中说出来自然不能劝阻到别人身上。
容儿于她们而言并非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她还是皇后娘娘头一个信任之人。
她这么搞一出对于公玉姬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公玉姬抬眸,扯开苍白的嘴角无力地弯起一个弧度,“她是怎么死的?”
“毒死的,毒药是从她嘴里流出来的,她其实一早就知晓自己的结局。”
当雨沫从韩侍卫那儿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也跟皇后娘娘一样的神情,起初是觉得惊讶,再来又觉得顺理成章,而后便是无止境的叹息。
她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终于夺眶而出,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可是当知道她真的已不在人世的时候,这屋内的一切她都觉得不真实。
“娘娘,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受很多。”
雨沫轻轻拍打着公玉姬的后背,安慰着一个在这皇宫之中忍了太久的人。
那一阵阵哭声,除了哭容儿之外,又何尝不是在哭自己的命运呢?
福阳宫。
刘璞烨上完朝堂回了之后,听苏小周来报说是玉儿醒来,连衣服皆还未来得及换,便打算摆驾凤鸾宫。
只不过脚还未踏出去,韩会面色凝重地赶来,他不得不又再停住了脚步。
“可查清楚了?”
“容儿的住所,以及宫内所有一切皆已经查过好几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与淮王有关。”
韩会如实上报,内心也觉得此事颇为遗憾。
明明皆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甚至连人也抓到了,可仍是丝毫找不到任何有关淮王的联系。
刘璞烨点头,手轻轻敲打在案台上,“尸体背部的图腾可查清楚是何意思?”
“暂时还未查清楚来源,但此图腾类似于前朝政客屋内豢养的死士,且容儿嘴内含毒,又再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让韩会担忧的是,一个王爷,在太平年间,竟在府中豢养死士,无论如何这动机皆不简单。
且若真是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那刘子真手下到底有多少像容儿这样的人,他们连一丁点风声也没有,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韩会,那图腾你继续私下去查,若有任何消息皆要汇报,”刘璞烨将右手大拳紧握,眼里地深邃无人能看得透,而后哦随之再吩咐说道:“将那女人的尸首挂于城门上三日,让他们看看,和朕作对,日后皆是一样的下场!”
当日。
城门上悬挂着一具女尸,百姓们路过之时除了害怕之外,一个个的皆是唾弃不已。
整整三日,容儿的尸首在经历了暴晒,雨林之后,终于被上京的太守命人给取了下来,那人头面目全非,早就被折磨得一塌糊涂。
按照皇上的吩咐,此女罪大恶极,不应留有全尸,遂将她扔于荒山野岭,不出一日,尸骨无存,皆被林中的野兽吃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但无论宫外对此举讨论得有多热烈,宫内的人无人敢在皇后面前说起此事。
皇后娘娘也不知是不是被惊吓了,竟大病了一场,三日皆在床上昏昏沉沉度过的,皇上为此操碎了心不说,连带着这宫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得将脑袋提在手里做事。
若是一不小心惹了哪位贵人,说不定这下一个被拉入乱葬岗的人就是他们自己。
“玉儿,来,我喂你吃药。”
刘璞烨从雨沫手中接过药碗,听说她吃不下药,且这已经是第二碗了,若是再吞咽不下,只怕病永远皆不会好。
他心急如焚,遂跑来亲自监督,每日三次一次不落。
本来他想将玉儿搬入福阳宫,但太医建议,心病还需心药医,让皇后娘娘居于凤鸾宫更有助于她主动忘记。
公玉姬摇头,他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将他递过来的手推开。
“玉儿,不可,别再折磨自己了,你不好受我也不会好受的。”刘璞烨将汤匙又重新从碗里拾起,眉眼焦灼,甚是担忧。
可无论他好说歹说,她苍白干涸的嘴唇就是无法张开。
刘璞烨见她倔强如牛,也不劝阻她了,而是反手将药喝了一大口,俯身唇对唇,强制性地让她将要吞了下去。
雨沫在一旁见状,心里忍不住开始崇拜皇上!
不愧是皇上!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
果然,在刘璞烨一次次坚持不懈的喂药之后,那一碗药终于被公玉姬全都喝了下去,她猛地咳了两声,随后用怨恨的眼神瞄了一眼刘璞烨。
顿时,她好似有了精神气儿那般。
“被这样看着我,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若下一次还不乖乖吃药,我便用同样的办法再对你。”
被他这么一吓,公玉姬果然吃药老实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病一日日的好转,到了现下,也能慢慢走在中殿坐着休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权宛凝第一个便跑来看望了她。
“玉儿,看到你好起来了,我终于放心了。”
权宛凝将锦帕擦拭了一下双眼,而后握着她的手说了一些体己话。
雨沫见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说话了,心下一开心,被她支走去拿燕窝粥的时候,她一点也没多想。
当整个大殿之中,只剩下权宛凝与公玉姬两人之时,她终于忍不住反握住她的手,紧张问道:“宛凝,可否告诉我,容儿被他们带去了哪里?”
自从她一醒来,每次当她提起容儿之时,雨沫要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要么就走开去做另外的事儿假装没有听到。
她很是怀疑。
“容儿?她的尸首前几日被挂在城门,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应当是在乱葬岗上吧。”
尸首挂在城门上?
公玉姬紧紧抠住她的手,直到贤妃喊痛地时候,她才放开,一脸不可置信你地笑着看着她,“怎么会?她就算是犯了错那也不是没有得逞嘛。刘璞烨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她越是笑,权宛凝的眼中却越是充满了可怜的神色。
她的不回答其实就已经坐实了她方才所说的话。
公玉姬捶胸顿足,竟一不小心跌落在了地上,雨沫恰巧进屋,连手中的碗也吓得落在了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见娘娘脸庞挂泪,一时气急,将她扶起来之后,转头就朝贤妃冷嘲热讽道:“贤妃娘娘,你若是当真为了我见娘娘好,请你不要踏进凤鸾宫。”
“对不起玉儿,方才只是我的无心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权宛凝一时嘴快,她不知公玉姬听了这消息会如此难受,如今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用再假惺惺地关心,我家娘娘有皇上的宠爱就已足够了,贤妃娘娘请回罢!”
雨沫毫不客气地将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给赶出去,若不是她的话,娘娘的身体又怎么会突然再次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