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新年首次祭天,满朝文武,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平民百姓,皆纷纷期待不已。
刘璞烨携手公玉姬二人,当烟火满天之时,登于城门与百姓一同享受喜乐,再将全新铸造的铜钱发放给上京百姓,以此来寓意将福气带去给整个鎏金子民。
当日,皇上同皇后必须穿着帝后礼制龙凤袍,用其彰显对神灵的敬重。
雨沫捧着凤袍,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床前不远地案上,“娘娘,明日要穿地凤袍已经从库房取出来了。”
那凤袍是由三个丝制局合力打造而成,据说三个丝制局的绣娘人手还不够,内务府硬是从民间召集了好几十个绣娘进宫,整整绣了半年,才制得这么一件凤袍。
远远看过去,这凤袍背后的凤凰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要是偏离了一丁点都无法做得如此完美。
这凤袍皆是这般,特制的龙袍便更加不可比拟了。
可公玉姬瞄了一眼心里倒觉得瘆得慌。
这衣裳除了华丽金贵之外,她觉得一层一层当真如枷锁一般,比平时穿的衣裳还要多上五层。
还有那头饰凤冠,整个就如通一锭大金子似的,她一戴上去,脖子不断了才对。
皇后这东西,真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公玉姬托着腮,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雨沫,我能不能不穿啊,这衣柜里面随意翻出一件新衣裳皆好过这件,晃得我眼睛疼。”
也不怪她这般说,那上面的凤凰,皆是用金丝线绣出来的,可不得金晃晃的吗?
“娘娘,你别看就成了,当初你可是不知晓,金丝线向来松软,可把绣娘地眼睛给熬坏了,生怕这金丝线断了,凤凰无头无尾,那可是大忌,就冲着这些人一片良心用苦,你也不能让它放在库房盛灰是吧?”
雨沫这么一说,公玉姬便更不能理解,就为了这玩意儿,竟然要把绣娘的眼睛给熬坏。
她努了努嘴反驳,“谁爱穿谁穿,我如今后悔与权宛凝争来这机会。”
“娘娘可不能胡说,娘娘自大婚穿过一次之后,这件凤袍这辈子皆是娘娘的,莫要再说这种胡话的,明日在城楼之上更要注意。”
雨沫可着实为公玉姬捏了一把汗,她一向不容易被旁人摸透心思,倘若在城楼上出了何事,就连皇上都保不了她。
得罪的可是整个鎏金的百姓。
公玉姬连连嗯嗯了几声糊弄了过去之后,蒙头大睡,又回到了凤鸾宫里她的软床上了,一个人睡可比两个人睡得舒服多了。
雨沫见她这般不在乎,随即叹气将床幔放下,撤到大殿之外,听候差遣。
谁也不知明日会发生何事,但在此之前,总该要活下去的不是么?
人生也许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公玉姬只觉得自个儿没睡多长的功夫,怎么就有人来叫唤她了?
“娘娘,今日是祭祀大典,不可再睡下去了。”
雨沫总是这样烦人,若是她改掉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只怕会更喜欢她。
见她毫无反应,雨沫急得双手紧扣,这脚也是在床边踱来踱去,不知该作何打算。
“别吵我了,让我再睡多一会儿,只一会儿便好。”
公玉姬此时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用了手胡乱地在空中刨了两下。
但谁知雨沫还是不肯放过她,也不耍嘴皮子了,竟然用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皱着眉头将那只手抓住,“你要再乱动,小心我打你喔。”
那只手果然没有乱动,但迷迷糊糊之中,雨沫似乎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她虽然瘦归瘦,但是身上也不是毫无二两肉啊,竟然如此不争气地被她捞了起来,只感慨雨沫的功夫日益渐长啊。
公玉姬立直之后,眼睛仍是不肯睁开,任凭绿壁与蓝脂两人在她的头上和身上一阵忙活。
连睡着了她都能清楚的感受她穿了,一层,两层,三层,四层,到了第五层的时候,帮她穿衣的人动作似乎变得重了一些。
但那力量时而轻时而重,像是生怕碰疼了她似的,而且手法极为不熟练,弄得她痒痒的,睡意顿时全无。
就在此时,当第五层里衣穿好之后,她瞬间睁开了双眼,只想着看到底哪个丫头在戏弄她,她非得挠痒痒挠回来不可。
结果苍天呐,要开玩笑也不是这样的,怎么搂着她的人不是雨沫也不是凤鸾宫的丫头,而是刘璞烨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啊!”
公玉姬大叫一声,若不是他一直拉着她的手,她定是会吓得坐一屁股墩儿。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
刘璞烨已经整装待发,连头发皆已被梳得一丝不苟,比起平日来说,倒有那么一点儿正经的样子。
不过公玉姬此时哪儿还有什么精力放在他穿什么身上。
一想到方才那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而她还丝毫没有发觉,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叫人封上,她觉得要静一静的。
每每自个儿尴尬的一面都被这家伙给碰上了,她能杀人灭口不?
公玉姬抬眸的同时,一瞧,屋内的烛火还未燃至一半,说明此时才正是初晓,连鸡都不会起这么早,为何她却要这么命苦。
“怎么会呢?臣妾只是一时没清醒过来,”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又连忙叫人帮她梳洗打扮。
罢了罢了,方才她差点就同刘璞烨大眼瞪小眼了,公玉姬,你要沉得住气啊,不能方寸大乱的。
半个时辰过后。
绿壁与蓝脂两人在她脸上捣腾了一阵功夫,又将她的头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盘了朵儿花出来。
待她一看铜镜里的自己,惊讶得几乎要叫出来了,这这还是自己么?
铜镜里的女人,长得一对峨眉,杏眼晶莹剔透,与火红的小唇一相衬,竟也觉得此乃不可多得的绝世佳人。
肤若凝脂,媚眼如丝,曾几何时她也变成这般了?
且看那刘璞烨蠢蠢欲动的样子,她更是觉得哪里不太多劲儿,还是雨沫在一旁打着圆场。
“娘娘这幅模样,让雨沫瞬间回到了当初娘娘与皇上大婚时候的场景。”
只不过,人还是当初的那个人,这颗心却早已冷却不在了。
想来也有些唏嘘。
刘璞烨动容地牵着公玉姬的手,两人并肩着走出大殿,在宫门外的一众人等的等候之下,浩浩荡荡地与他一同前往祭祀大殿。
祭天的礼节在三日之内,雨沫想尽办法在她耳边念叨着,她全都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焚香,敲钟,诵读文献,接受万臣跪拜,当真是没有消停的。
还有灵隐寺第一高僧前来同帝后一起为鎏金百姓祈福。
在这一日之中,帝后皆需在祭祀大殿替万民以及鎏金求个风调雨顺。
公玉姬顶着个大金冠,若是稍不注意,头冠就会掉下来,所以她定要立得笔直才行,故在众人眼中,公玉姬这个皇后也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就是个草包。
相反,头一次看到她的人,皆纷纷在心里对她无比敬重。
只因她全程面无表情,颇有几分威严的样子。
可事实却是,她被这凤冠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怎么会对别人笑脸相迎。
“坚持到上城门,我就带你出宫游玩几日,可好?”
刘璞烨趁着休息的间歇,静悄悄地从那头挪过来,帮她捏了捏腿肚子,还在她耳边许下这一诺言。
出宫玩?
她眼眸发亮,心想着,在她的记忆力她从未见过宫外头是何等的盛世,这诱惑当是极大的。
公玉姬伸出小指,娇俏一笑,“一言为定,说谎的下辈子是条小狗。”
“一言为定。”
刘璞烨随之一笑,将手与她交缠,两人似是许下盟约一般郑重。
一晃而过的白日,公玉姬打瞌睡打得不省人事的时候,终于听到礼官宣布帝后上城楼。
等她出了殿门一瞧,天空已有些昏暗,若不是占卜官早在一月前便已经算好了最吉利的时辰,他们怎么也不会等到现下才登上城门。
侍卫们一手别在腰上的剑一旁,一手举着火把,倒是异常壮观。
但待公玉姬在刘璞烨的搀扶之下登上城门之后,她头一次感受到了鎏金的壮阔。
一眼望过去,除了是繁华的上京以外,城楼底下站的乌泱泱的人这才体现出了鎏金的大国风范。
能在中原称霸天下的国家果然比周边小国势力强大。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并肩地立于城楼之上,接受这浩浩荡荡的百姓请安,比起在后宫之时,此时更能感受权利带来的东西。
那种成就感与满足感,或许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难怪权宛凝失去了这次机会当是痛心疾首。
就仿佛是明明眼前就快要登上巅峰之位,可半路却出现了旁人将她的路拦下。
但只可惜,公玉姬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权利与荣耀带给她的快乐,她认为人与人皆是同活在这个世上,为何要有尊卑?他们为何不去跪父母,反而跪他们?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女子也当是有的。
嘭的一声声巨响,公玉姬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抬头看着璀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