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我的师兄么,你干嘛这般在意。”
彦玉见他这个状态,着实不放心,遂举着两个被白布紧紧缠住的大白手,一瘸一拐地出小木屋来看他。
这一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
话音刚落,她余光一瞄,竟看到四周美轮美奂的景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当真是稀奇!
“哇你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比我在上京骑马见到过的风景还要美!”
彦玉靠在门前,确切地说,是靠在某人的身上,一顿赞叹。
她睡了太久了,差点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没摔一跤,如今能靠在他身上还能站如此之久已是不易。
“你是上京人?”那家伙好奇问道。
事已至此,她想了想,都到了这份上,好似不说也不大仗义,况且人家可是救了她三次性命的人。
“是啊,我不但是上京人,我还是个上京逃犯,若是被皇帝抓住了,可得把我五马分尸了。”她的表情很是让人逗笑。
话说得没错,但是她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上京的皇帝才不会伤害。
他爱都来不及,恨不得自个儿五马分尸,怎么会将她杀害。
“所以你真的是公玉姬?”
有时候彦玉当真觉得这家伙知道得实在太多了,他甚至从第一眼开始,就将她认出来了。
也许是公玉家族在上京的确权倾朝野,盛极一时。
以至于,她一个姑娘家,也被人拿来津津乐道。
她无力的扶额,“知道了还问?不过你若是想送我去死的话,也不会救我三次了,没错,我就是公玉姬,是鎏金前宰相之女,不过我那么可怜的老爹早就被逼刘璞烨给杀了。”
“那你知道皇后是谁么?”
银面的问题问得越来越刁钻,她一个劲儿的摆手,“你们江湖之人也兴这么八卦的么?我走的时候刘璞烨还没娶皇后,谁管他皇后是谁。”
她咳嗽了两声,吓得他赶紧将她搂住,“别激动,我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哼,我不管。”又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怎么了这是?我们进去好么?”银面将她一把抱起,可正要进去的时候,这家伙又嘴里嗯哼,脚也开始不听使唤的摆弄。
见她有话要说,银面主动询问,“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她点点头,用一双乖巧的眼睛盯着她。
“你说罢,只要我能做到,上天入地,我都会倾其所有。”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觉得呢?”
有了他这么一回答,彦玉可再也憋不住了,“我今晚能不能吃淮芳阁的八宝鸭子?”
见他不回答,她又卖惨道:“哎,我在梦中可想念可想念八宝鸭的味道,就算是两手被扎得”
“别说下去了,我保证你能吃好么?”
银面闷声而道,随后将她抱在床上,一副拿她没法子的样子。
还好这丫头的要求不高,也不过是些吃的,玩的,倒当真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彦玉暗自偷笑,原来当个残废的病人竟有这般好的待遇。
傍晚。
落日余晖而下。
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听闻小木屋吱嘎一声,是银面进来了,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苦得要命的药汁。
这药汁跟他师父弄的那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总是不让她叫苦连天那便不是良药了。
都说这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这药乃是苦中之王,光是闻着这味道,她连早上吃的东西都能吐出来。
“银面,面面,赖赖,我可以不用喝么?我如今睡了一觉觉得精神可好了。”
彦玉也不装睡,在这人面前装睡只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倒不如求个饶试试,说不定这家伙心软了也不成?
但此事很显然没得商量,银面大义凛然地坐在她的面前,“如果你不喝下去,待会儿的什么八宝鸭子,四喜丸子可都没了。”
什么?还有四喜丸子?
那可是她的最最最爱!
为了四喜丸子,她说什么都得拼了。
彦玉不情愿地张开小嘴,喝了一口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也就是趁着我清醒的时候威胁我,早知道我就不醒了,看你怎么办。”
“看我怎么办?你真想看么?”那人嘴角狡猾地一笑。
只见他当着她的面儿喝了一大口药,手突然伸向她的后脑勺,用力的扣住她的头。
两唇相碰撞之时,他乘势撬开牙关,将药尽数灌在她的嘴里,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彦玉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还被强制性地灌了一大碗汤药汁,气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作威作福。
“你不会告诉我趁我昏迷期间,你就是这样喂我药的?”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残余的汤汁,就这么堂而皇之,跟银面一样,索性连临时编造一个理由都不编一下,“那不然?我若不这样做的话,你觉得你几日未吃食了,还能活下去?”
“可是可是你也不也不能对我做出这种事儿啊,好歹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你日后让我如何对我的夫君解释?”
真是气死她了,这家伙为什么总会做出让她生气的事儿,可是人家的理由又不能让她发火。
好歹是个救命恩人嘞,还能咋地?
银面满不在乎,他用手将她嘴角的药汁擦了个干净,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我倒是有个办法,若是我娶你的话,日后你也不会担心这个问题不是?”
“你说真的?你会娶我么?”
彦玉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趁着他一不注意,用手肘的力量忽地朝他脸上扇去,正巧将他的面具给刮开。
还真是这家伙!
“喂,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还说要娶我的话,吓得我还以为你变了一个人。”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这面具之下的那张脸除了变得沧桑了一些,但同她在药铺匆匆一见过的脸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张脸极为深刻,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她便想忘也忘不掉。
可是失去面具的银面,他一脸严肃,用那双老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她,“我不管,我亲了你,我就要对你负责。”
“算了算了,本姑娘念在你是救我的命,不会计较的,以后这样的话就莫要再说第二遍了。”
彦玉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她心怀宽阔,对于世俗之礼更是不在乎了。
“不,我说出来的话就不会后悔,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就是我的妻,我的娘子。”
不知为何,那银面极为倔强,硬是要娶她来弥补心中的愧疚,她也没多大在意,只是心里面有些空空的。
难道她已经到了要人施舍的地步了么?
彦玉笑笑,“随你的变,但是当我的夫君,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至少也得有个像样的拜堂罢?”
只不过她没料到,她随口一说的把戏,却被某人当了真。
夜晚。
她梦寐以求的八宝鸭和四喜丸子果真如约而至在她的面前。
银面今日似乎很是开心,他一直不停地在憧憬今后的生活,“玉儿,日后你想要去哪儿,我便陪着你去哪儿,可好?”
“哦当然好了。”
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在吃着他递来的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是就算她不回答,只怕银面一个人也能自圆其说。
“日后咱们不再待在蓝漪国,这个世间之大,我们去找个完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最好生个孩子,生个女儿,长得像你最好,要是生个儿子的话,我会教他武功,这样就又有多一个来护着你的男人。”
他真的让人很是可笑。
就这么长远的事儿,他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安排好了一切。
彦玉不想泼他的冷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不想跟他说,以她的身子,有孩子那跟做梦差不多了。
若是得到上天的垂帘,她或许会遇见一个爱自己的人,但是,她的寒毒一日未除,她便不能跟普通人一般的生活。
而此时此刻的她却在想。
按照银面来回去了一趟淮芳阁的时间来看,她所在的位置约摸根本就离熙街不远,也就是说如果她身子骨好一些的话,不用银面将她带出去,她自个儿就能走出去。
不是她不信银面,而是对于她而言,师兄比起他来说,甚至比起自个儿的性命来说,都还要重中之重,她定要亲自站在他的面前。
她对师兄的愧疚才会消散。
只可惜,在她心里面想的这些,银面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甚至在憧憬,待她好了之后,他们一同驾着马儿四处游玩。
临睡觉之前,银面抱着她,在她耳边诉说了好多好多温柔宠溺的话,她一面苦苦挣扎,又一面向着师兄,着实令人难受。
可说到底,她老是银面银面的叫,却直到如今,都不知他到底姓甚名谁?
难道这就是牡丹所说的,当爱情降临之时,是纠结的,痛苦的,更是毫无预兆的?
它就如通一场浩劫一般,只不过在坠入深渊的同时,老天爷垂帘你孤单从而安排了一人与自个儿同路前行。
但说到底,最后的结局无非皆是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