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的寂静。
屋内的烛火摇摇欲坠,一根接着一根的陨落,滚烫的蜡滴在案台上,再顺势落入她的背心。
一点一滴,似是锥心刺骨。
想也不想用,那里早已经面目全非。
案台下,有一披头散发的女子,白色的衣衫已经变得破旧,染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灰,汗水不停地从她额头上冒出来,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低着头,双手被两边的铁链子给拴住不可动弹一步。
就像是一只待宰又奄奄一息的羔羊。
只有那双微闪的双眼时而睁开,时而紧闭。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就如同一张白纸那般,连嘴唇都毫无色泽。
除了无穷无尽的狼狈,和被她人身体上的折磨,她的心始终没有放弃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就算有朝一日,她死在这里了,那个倔强的人仍是永不低头!
咻的一声,有一阵风飘过,吹在她湿润的头发上,将她额前的头发忽然撩起。
她缓缓睁开双眼,像是做梦般的看了一眼来人。
“呵老天爷待她可真好,临死之前竟还能让她做个美梦,善哉,善哉啊。”
立于她眼前的那个人,身量高大,穿着一袭蓝衣,脸上戴着一银色面具,手执宝剑,从天而降。
这不是突然消失的银面又是谁呢?
他一句话也没说,猛地将剑抽出,将所有的千言万语,全皆汇聚成无穷的力量,剑砍在了铁链子上,她的眼睛忽然被白光所刺。
哐当一声。
那条巨大的束缚着她的铁链子,顿时掉落在地。
她再没了支撑的点,作势整个人便随之而倒,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来了。”
她忍住疼痛,用最后一丝力气,扯开嘴角笑着看着他。
银面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在她额上轻轻留下一吻,“对不起,我来晚了。”
三更天。
蓝漪皇室今夜不得安眠,起因原是十二王爷,无端从宫外的王爷府,在没有任何传召的情况下,在凯旋门大闹了一场。
竟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被惊醒的皇上随即从临贵妃的床起身,随后带着皇宫内的大内侍卫,浩浩荡荡地在皇宫前殿等着他的好儿子。
他倒好看看,这个满腹心机的儿子到底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儿臣参见父皇。”
十二王爷蓝阙,身穿便服,身后的随从也只有三三两两,看上去并非是来故意寻滋挑事。
皇上心中手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气儿还未消,指着蓝阙大骂,“你深更半夜闯进皇宫,就不怕朕将你当做刺客围剿了。”
“父皇,儿臣并非挑在此时故意惊扰了父皇,而是有实在是不得已的苦衷。”被指责的蓝阙面无表情地抱手回道。
鉴于他的态度还算良好,遂皇上再问:“到底是何事可扰?”
“要问何事,父皇倒不如问问您身边的这位贵妃娘娘,她到底做了何事!”蓝阙的双眼直勾勾地放在一旁的临贵妃的身上,活像是要将她吃了似的。
而临贵妃见状,自然是没想到蓝阙这人的心思竟这般难以捉摸,没想到她在暗,可这家伙毫不顾忌的将此事捅到了明面上。
一时气急,临贵妃将手背在身后,一个手势便命人去将彦玉给除之而后快。
既然他不想谈,那就证明此人对他毫无作用,没有作用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死了一了百。
蓝阙见临贵妃的人悄然退下,侧头一个眼神便责令手下去处理。
哼,跟他斗也就算了,竟敢把主意打在他心上人的身上,若是活腻了,他倒是不介意帮她送上西天。
“十二王爷,就算你再讨厌本宫,本宫也是圣上亲封的贵妃,你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儿陷害本宫,你可知道这后果。”
临贵妃装腔作势,面上极为镇定。
她这么一做无非也只是为了给手下的人拖延时间毁灭证据而已。
只可惜啊,美人则美,除了只有蛇蝎心肠之外,她这脑子就是来顶个个头的。
还未等蓝阙说话,十五王爷不知从哪儿处钻了出来,一瞧见他的十二哥带着一帮人正在与父皇同母妃对峙,两眼瞪得老圆,“十二哥,你这是做甚?”
十五王爷今日因皇奶奶的缘故,留于宫中,听闻宫女奴才们讲在前朝出了大事儿,他这一火急火燎地前来,果真如此。
“儿啊,你来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临贵妃将儿子拉在身后,一顿斥责,他年纪尚小,不懂得这些。
但十五王爷乃是皇上在他十岁之时便册封的,是他众多儿子之中最为得宠的一个,且全皆要归在她的母妃临贵妃的头上。
若不是她的母妃,彼时的十五王爷,在哪儿都未曾可知。
“啧啧啧,十五弟,你的母妃对你这般好,令我好生羡慕啊。”蓝阙拍手掌,语气阴阳怪气,明明是夸赞的语气,可是在他们听来,只有无尽的猜测。
十五弟呆若木鸡的看着十二哥哥,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安慰他。
十二哥哥的母妃对他也是顶好的,但是她却死得如此凄惨,七窍流血啊,是他亲眼见到的,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食红色的东西。
只要一见着,她的脑海中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是娘娘失去的样子。
“阙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难道你想明日整个蓝城皆议论纷纷么?”皇上厉声一出,将龙袍一挥,龙颜大怒。
与此同时,蓝阙手下的人突然在此时着急地回来,且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后,一向平静的他,脸上却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表情。
随后回道:“皇上,此并非儿臣的本意,今日一事打扰到父皇休息,儿臣自愿在府上反省数日,直到父皇消气,儿臣告退。”
说罢,气势汹汹来的蓝阙,又带着身后的人急匆匆地出了宫门。
皇上并未拦下他们,反而还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良久才离开。
他侧头看了一眼临贵妃,“看你做的好事!”
“皇上,人家也猜不到他竟然如此嚣张,你倒是看看他,说话蛮横无理,完全没把皇上放在眼里的。”临贵妃抱着儿子,朝皇上解释。
十五王爷生性乖巧,他从不在父皇面前忤逆他的意思,也不敢在他面前搭话。
他就是一个天生会讨人喜欢的乖娃娃。
而蓝阙,他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若是有一日他若造反,只怕整个蓝城侍卫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的把握。
所以,与其说临贵妃做出这事儿是他知晓并默许的,倒不如说是他授意。
借他人手除掉他,坐收渔翁之利才是行之根本。
皇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他一走,那被她指使将那女人处理掉的人迟迟未归,她随后将十五王爷送回寝殿之后,亲自带着人去了一趟查看。
除了被斩断的铁链子之外,地上一片狼藉,沾满的全是她的人的血。
“到底发生了何事?”
临贵妃把门口守卫的奴才踹醒,那些个奴才一醒来一个劲儿地跪地磕头求饶,“贵妃娘娘饶命,奴才发现屋内有异样的时候,打开门那人就已经不见踪影,而且铁链子被人砍成了两断,定是有高手将她救走了。”
“那你们又是如何昏迷的?”
“等奴才们打算要禀报的时候,却发现了安然姑姑突然来了,说是要立即处死那人,可随后不到一刻的时辰,便有个会武功人将我们所有人打晕”
也就是说,不是十二王爷的人把她带走的?
皇宫戒备森严,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这人着实可怕。
只不过,这一次,她也未能输掉,至少那人没有抓住她的把柄不是,再说了,又不是她一人想要他死的,就连他口口声声敬重的父皇,也巴不得他永远都不回蓝城。
如此,便不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十二王爷回到府中,将手下看到的来龙去脉全部细细讲与他听。
若玉儿是被人带走的,那么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为危急,这茫茫大海,他要上哪儿去寻的她的师妹。
蓝阙头一次有了心头发慌的征兆,他突然紧捂住跳动剧烈的心脏,整个人止不住地撑在桌子上抖。
“王爷!”
若琴端着刚沏好的茶,一踏进来,却没料竟看到王爷心如绞痛的模样,一时情急,将茶壶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肆意地沾落在她的脚踝上。
她连忙扶着王爷坐在椅子上,用手绢心疼地将他额头上的汗擦掉,“王爷莫要气急攻心,玉儿姑娘会平安归来的。”
“会么?若琴,是不是因为本王犹豫不决,老天爷才会如此惩罚我。”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犹豫的话,是不是玉儿此时便已然在他的怀抱里,而不是现下生死未卜的状态。
这一切他都怪罪于自个儿的身上,也是他难得的脆弱之处。
若琴的手有些僵硬,她摇头笑道:“这不是上天的惩罚,而是命中注定的后果,王爷,您为玉儿姑娘做的已经够多了,什么时候您能想想您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