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顾名思义,是金色的莲花。
但此莲非彼莲,金莲乃是长于金脉山上的石头缝里。
“她还没醒么?”
当他拿着金莲来见她的时候,却见她一直睡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说胡话说个不停,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若琴皱眉摇头,“还没,从昨日被送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将金莲掏出来,让若琴下去熬成汤药让她服下。
而他,则是坐在她的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守护着她,看着她,不肯离开一步
公玉姬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她十六岁因一道圣旨,不得已要从相府嫁入宫中,成为当朝皇后。
从此,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一入宫门深似海,她的脸上再无真挚的笑容。
她一直听爹爹和娘亲地话,恪守当皇后的职责,努力的讨好宫中的众多人,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同时也把皇上推得越来越远。
少年天子刘璞烨与她从小相识,可谁能知晓,她的一颗心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就已经偏向了他。
可是他是皇上啊!
他的后宫有淑妃,贤妃,还有宁嫔,哪一个不是长得如花似玉?
所以,她拼命让皇上厌弃她,也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爱上他。
但是感情的事儿,面上可是作假,但是心呢?
失忆过后,她醒来发生的那些事儿历历在目,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插在她的胸膛上,让她连在梦中都喘不过气来。
她一次次地伤害着他,最后竟然亲手用刀刺向了他的胸口
老天爷,我怎么会做出如此枉为人道之事!
她只要一想起刘璞烨的眼神,全身皆止不住的在发冷,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泪水肆意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可这有什么用呢?
“玉儿,你醒了?”
这是师兄的声音。
公玉姬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师兄的手紧紧握着她。
她的唇色苍白,大病初愈过后,全身上下一丁点儿的力气也没有。
师兄将她扶起,半躺在床上,笑着看着她:“你的寒毒终于解了,玉儿,你如今可以如平常人一般。”
他当真是欢喜。
可他也没料到,公玉姬竟甩开了他的手,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墨墨,你的大仇如今应当也已经报了吧?”
蓝阙一愣。
他神色茫然无措,竟没料到,金莲将她的寒毒解开之后,也顺道将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甚至是在成为鎏金皇后的那几年记忆。
“报了,很顺利。”蓝阙冷静地回她,宛如在说一个平常的故事,“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十一岁,那年,飘着雪,我在雪地里头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小女孩。”
谁也不知道,十一岁的蓝阙其实早就知道了母妃已经离他而去,那日他上雪山,为的便是要跳下山崖,同母妃在阴曹地府相见。
“哥哥,你也是来拜师学艺的么?”
小女孩的声音特别的甜,她穿着一身红袄子,头上戴了一顶毡帽,正背着包袱独自一人笨拙地往上爬,却不料半路遇上了他。
他本该是要跳下去的,但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忽然没了这个想法,“你是拜的哪个师,又是学的什么手艺?”
“当然是怪手医圣,学的是药理救人的本事,”小女孩颇为神气,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一般,又同他说道:“我听闻这山上住着一个脾气不好的老头儿,但是他特别特别的厉害,所以我想跟他学本事,你呢?”
少年朝她越发靠近地走,笑道:“巧了,我也是。”
二人结伴而行,即使在遇到雪风暴,凭借着少年的武功,他们顺利到了山顶。
其实,怪手医圣根本就不收弟子,他在江湖上放出话,只有有谁能找得到他本人,那么他便把毕生的本事皆传授于他。
但是,他这么说,也无非看准了无人会攀上雪山。
可没料到,当两个小童立于他面前,一脸真挚地要拜师学艺之时,他老人家眼睛都看直了。
无奈,话已说了出去,他只得作罢,收了这两个弟子。
从而便有了,月如清的这个名字与传说。
公玉姬听他说起这些她不曾知道的事儿,只觉得心里头唏嘘不已,但她仍接受不了,她红着眼圈,当着他的面,质问道:“所以,你为了你报仇,利用我让他为你所用?师兄,你还是我的师兄么?”
她痛心疾首,当刘璞烨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恨不得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她。
蓝阙料知有一日会出现,但不知会是如此的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是会选择这么去做,玉儿,他不是你的良人。”
“就算他不是我的良人,你为何要杀了他?”公玉姬不明白,那个傲骨风清的师兄为何会变得杀人不眨眼,她的眼泪顺势落下。
若琴推门而入,她冲上来看了一眼蓝阙那痛苦的表情便再也忍不住了。
“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情字,”她不顾蓝阙的阻拦,将当年在上京所发生的事儿一一复述了一遍给她听,“你可知为何你会在大理寺的牢里与主上相遇?”
“那是因为当年刘璞烨那个疯子,以你心里有主上为由,用你的性命要挟主上乖乖就范关在大理寺,一关就是整整两年。”
蓝阙当年毫不犹豫地答应刘璞烨,只要不要她受伤,就算关一辈子他也能做到。
但是后来,他知道她所受的苦之后,便想办法从牢里逃了出来,且一心一意要带她离开那个皇宫。
这一切难道是他做错了么?
难道刘璞烨不该死么?
公玉姬摇头,她不敢相信若琴所说的话。
当年她被爹爹执意要送进宫,可师兄为了不让她委屈自个儿,硬是要带她走,她不愿连累整个族人,便与师兄大吵了一架,两人直到她进宫前也未曾联系。
怪不得,原来竟是如此!
起初她进宫之时,刘璞烨虽明面上对她不冷不热,但是私下却在无人之时对她尽是不言中的关心,让她一步一步走入他的爱情网里。
可不知道怎么了,刘璞烨对她的态度一改从前的模样,无论是明着还是暗地里根本就对她这个皇后视若无睹。
细细一想看,定是她写给师兄的书信被他看到了,才会造成如此的误会。
“若琴,出去!”
蓝阙根本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儿,它们对于玉儿来说全是负担。
“我为何要出去,主上,您再她背后做了那么多,难道就不应该让她知道么?”若琴不顾反对。
“让她说。”
公玉姬双手撑在床边,支撑起整个身子。
“既然你记忆已经恢复了,那也应该知道你身上的寒毒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每月你寒毒发作,师兄次次为你耗费真气,竟不惜缩短寿命来成全你……”
若琴一边哭一边替主上诉说着委屈。
而公玉姬在她的一声声质问里,脑子不停地在回忆起上京皇宫的事儿。
当初权宛凝将她打晕,强制性地在她体内下了蛊毒,将她的记忆全部蚕食掉,她的性命表面上无碍,但她记得月如清将她带到师父那里第一句话便是求师父救她。
蛊毒易下不易解,且下蛊之人如今已不再人世间,他们无从下手。
后来师父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将蛊毒引诱出来。
但出来是出来了,可下蛊之人极为歹毒,竟在下毒之时将寒毒封印在她体内,只要蛊毒一除,寒毒顺势而发。
好在,寒毒的威力并不是那么大。
他最终带着她永远离开了上京,再也不愿意回到上京这个地方。
只是,让公玉姬没有想到的是,师兄为了输送真气给她,已经长时间消耗了体内的精气,若是好好调理一番,约摸还能活得长一些。
可若是再继续不爱惜自己,只怕五年之内,他定会暴毙而亡。
“师兄,你又是何苦,我死了便死了,为何你要这样做……就算我活下去了,你觉得我会开心么?”
公玉姬的眼泪吧唧吧唧掉落在她的衣襟上,她不知道该去怪谁,该原谅谁,这些都已然是她无法选择的事儿。
而蓝阙最是不愿见到这副场景,他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干,笑着搂着他,“你开心与否,是我最大的动力,玉儿,我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你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好么?”
她一直未答应。
刘璞烨尸骨未寒,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她要回鎏金!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请求。
“师兄,求求你帮我,帮我见一见他,我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她抓着师兄的袖子,像小的时候那样,求着师兄给她买糖。
但是这一次,师兄会答应她么?
蓝阙愣了愣,他长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只点了点头,也算是答应了她。
谁都不知道他此时又有多难过呢?
公玉姬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也说好,转头抬脚往外走,刚一出门,他突然撑在树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