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从鼻尖哼出一气,将坐得好好地阿葵挤在一边去,“还算聪明嘛,知道我在吓唬你,不过啊,你的冰姐姐可是要被人抢走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在公玉姬和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只要能让阿葵不爽的事儿,她偏偏要去说,更要去做。
果然,一提到他的冰姐姐,阿葵连馒头都啃不下去了,那表情,啧啧,可当真可怜呐。
公玉姬低着头,她明显感觉到额前有一道目光朝她看过来,但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冰姐姐,他是?”
这小子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很生气,比以往还要更生气,连她自己控制不了地朝他大吼,“是谁与你何干?”
在阿葵的心里,冰姐姐说话一直都是冷淡,淡得像是心已经不见了,又或者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可是为了这个男人,她竟然头一次对他大吼大叫,甚至在他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
他终于晓得了!
至少,在冰姐姐的心里,这个男人,对于她而言,比他重要多了。
脑子里浮想联翩了一番之后,阿葵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人,可以任人摆布的那一种。
就连雅雅见了他这样也忍不住担心,“喂,臭小子,不至于啊,别跟个女人似的,她不要你,我要你行了吧?怎么都是你赚。”
她呵呵笑了两声,就算她在他耳边说这样的话,这小子都跟没听到一样。
场面一度尴尬。
雅雅没有办法只好转移话题,朝公玉姬问道:“对了,玉儿姐姐,另一位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出来用膳?”
对了,十三!
公玉姬突然用冰凌剑朝易之垚的喉间比划,语气极为严厉,“你把她弄去哪里了?”
方才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十三若是想要逃走,她早在青峰涧的时候就有机会,何必眼巴巴地等在这里让他来捉。
如今都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算不出来,她也该回个话。
唯一的可能,只有坐在她面前一直运筹帷幄的小舅舅才会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旁人二人见到这一幕,连下巴都惊掉了。
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罢,昨夜还在屋顶一起看星星,今早就拔刀相见,莫非
阿葵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莫非阁下就是水黎族族长易之垚前辈?”
事到如今,若是他没猜错的话,普天之下,只有这位前辈才会如此关心十三。
易之垚仰头大笑,“还不算太晚,你小子,有你在我侄女身边,我也就放一半儿的心。”
“原来当真是小舅舅,失敬失敬!”
阿葵眉开眼笑,瞬间恢复了元气,还顺势作了一揖,态度极为恭敬。
气得公玉姬直接朝他身上一踹,“滚一边去。”
混小子,别人的小舅舅他也敢乱认,就不怕被人吃了肉不吐骨头么!
公玉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小舅舅,只觉得心里再也捉摸不透他了。
昨晚不都是好好的么,且今日她甚至觉得小舅舅还同以往一眼,可那脸上的笑容与他手里所行之事让人极其胆战心惊。
连他也变成了如此吗?
“放手罢,你这又是何苦呢?若你当真想要报仇,你何不将她杀了!”
这两人,一个心甘情愿被折磨,一个死不放手,既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他们可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天生一对儿。
易之垚挑眉,仍是稳稳坐在长凳上,“杀了岂不是便宜她了么?我水黎族上上下下几百条性命,都因她而死,玉儿,你忘得掉,可我忘不掉,我永远都忘不了爹爹是如何在她手里灰飞烟灭的,还有姐姐。”
她的手紧握拳头,连牙齿都在打颤,让人不寒而栗。
可到了这个地步,阿葵仍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小舅舅可否听我一言?”他小心翼翼地举手,捂住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据我所知,十三姑娘也不过是被火月占用了身子,按理来说,杀前族长和大小姐的是蛊娘才对,而至于出卖水黎族山庄的消息,虽然确实与十三姑娘脱不了干系,可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十三姑娘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她至少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人,对他和雅雅二人也是极为客气的。
而且,冰姐姐能真心待她就证明她不是一个坏人,他信任冰姐姐,就代表着他信任十三姑娘。
易之垚被这小子问得一句话也无法反驳,旁观者清这句话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只不过,每当想到爹爹的惨死,以及姐姐临终之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与其说不能原谅她,更不如说是不能正视自己的心而已。
“易之垚,我再问你一句,人呢?”
公玉姬毫不讲情面再次朝他吼道。
“人我已经送去了回水黎山庄的路上,玉儿,难道你要为了她再追回南边吗?”
易之垚手里把玩着茶杯,眼睛连一丝后悔之意也没。
这是铁了心要折磨他自己了。
半月后就是他的大婚,他这么做,难道是想让十三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别的女人么?
傻子!
公玉姬将剑收回,“小舅舅的心思,我如今是揣摩不透了,但是身为侄女,我还是想要跟您说一句,阿翁和她都在天上看着你,你这么做,他们又岂会安心,何不放过自己,放过她。”
“没错,他们的确是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将水黎族重振雄风,只有这样做,才会让他们在安心,玉儿,我已经决定了,你阻止不了我的。”
如今的易之垚,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看到情情爱爱之人。
在失去所有的一切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剑心也早已丢掉了,剑出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会拿起手中的那把剑。
但,他唯一不忘的就是让水黎族重新变回爹爹期望看到的样子。
“呃我有话想说!”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白月雅雅实在憋得有些难受。
她皱着眉头,有些不大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昨夜我无意中发现客栈后门有一声音,还以为是强盗,没想到是有人想把被点了穴的十三姑娘给偷走,我手一痒痒”
“你她人呢!”
易之垚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娃娃竟然能将他带来的护法,毫无动静地处理了。
看来玉儿身边的人果然如传说那般都是厉害角色,倒是他还当真小看了这些年轻娃娃。
“在我房里睡着呢,估摸也该醒了,”一想起这档子事儿,白月雅雅还头疼呢,若不是将十三姑娘给救了导致她整个人困得不行,她就算变成小狗也绝不会跟臭小子睡在一张床上的。
阿葵冷不丁地在雅雅肩上用力一拍,“丑丫头,不错嘛,记你一功!”
“谁稀罕你记功,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做什么都想着回报,不要脸!”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又继续吵了起来,像是狗见羊,把屋子内搅得天翻地覆。
公玉姬收回冰凌剑,见一言不发的易之垚突然将目光放在了楼上的方向,果然瞧见的是一披头散发,粉黛未施的十三。
她穿着一粉衣,腰间用一天蚕丝的丝带系着,看上去像是某一大户人家的小姐。
在青峰涧的时候,她瘦得连一阵微风吹过来皆能将她吹倒,如今调理了半月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体力,如今再这么一折腾,非得出人命不可。
所以在易之垚要带走她时,公玉姬这才极力反对。
因为现在的十三就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火月消失之后,连带着她的灵力也一同不见。
“十三,快下来。”
公玉姬召唤着她,见她也不唯唯诺诺,直接下了楼,还主动走到他们面前。
只不过,某人的脸上可是越发沉不住气,竟直接一掌将桌子劈成两半。
可怜的掌柜,昨儿才浪费了一张桌子,今儿又来一张,再让他们住下去,这里的桌子指不定会换了个遍。
易之垚起身,眼神极为寒冷,竟指着当着他们的面儿朝着十三恶狠狠地说道:“你走,还是不走?”
“我说小舅舅,这女孩子嘛都是要矜持的,你这”
阿葵见气氛着实怪异,像是在晴天里突然刮起了一层暴风雨,莫名其妙地把天变暗。
他本想着打着哈哈,让大家放轻松一些,但话还未说完,十三姑娘竟直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这种孽缘,老天爷当真不管的吗?
当十三走到公玉姬的面前,她瞬间抓住了她的手,“就算你过去,也弥补不了什么,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你还要再继续下去么?”
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算是为了小舅舅也好,为了他们也好,甚至是为了十三也罢,她也会奋不顾身将她带走,带到一个小舅舅一辈子也无法找得到的地方。
让他们二人此生不复想见。
“要。”
一个简单的要从她嘴里吐出来,毫不犹豫,没有任何的沉重感。
像只是一个午饭吃什么的决定那样轻松。
公玉姬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她背对着他们,那张冰山脸上竟让阿葵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冰姐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