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声音抬头一看,一个个皆目瞪口呆,阿葵甚至连嘴里的包子也来不及咀嚼。
小舅舅穿蓝色衣衫装个斯文可比前两日要好看千倍万倍!
只见易之垚身穿他以往最爱的蓝色,跟公玉姬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还以为他是哪里有钱人家的公子。
无论是衣衫的材质,纹路,绣工,皆是一流,连上京城都难得一见。
且他手中摇着折扇,好一个玉树临风,潇洒如初的公子!
他缓缓朝他们走来,脚下生风,腰间的玉佩随着他而摇晃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有那么一刻,公玉姬突然觉得回到了在上京城,甚至在水黎族山庄的日子。
她将目光放在十三的脸上,瞧她只看了一眼小舅舅便急着转回了头,面红耳赤,像是一个偷看了不该看的小姑娘似的。
今儿的气氛可真好。
易之垚走到十三的身边,将他的折扇突然推开,声音似挑逗,也似是恭敬,“允许我坐在这里么?”
明知故问,不允许还能咋的,跟他打一架么?
十三无语地将长凳子分了一半给他,心想着,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抽风了,昨日还对她冷言冷语,今儿像是变了一个似的。
不仅如此,一顿奇妙的早膳吃完之后,这家伙竟然还邀请她一起同他出去逛逛!
老天爷!
难道是这家伙脑子失忆了?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公玉姬,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放了心地跟着他出去。
淮水镇,顾名思义,因为这里有一条河,名为淮水。
“淮水河乃是养育整个镇上的人衣食住行的大功臣,它见证着镇上所有人的成长之路,用它来命名是再好不过的了。”
易之垚同她一起站在桥头上,俯瞰着桥下流淌而过的河水,他突然跟她说道。
十三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像是个木头似的,心怀着种种疑惑和深处的愧疚。
她将一双小手紧握着,像是在拧帕子一样,恨不得将其拧成一团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而他似乎早已看穿。
竟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转头笑着看她,“别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抛下曾经的所有过往和你说会儿话而已。”
谁也不知道在听到这句话时,十三的心里到底有多震撼。
她很愧疚,愧疚得想一刀刺死自己。
可是每当在她要以死谢罪之时,他都会出现将她救下,且还费尽心机将她关在青峰涧,用铁索将其扣住。
“你哭的时候很不好看,以后不要哭了,答应我。”
他的声音很轻柔,在见到她的眼眶已经含着泪时,他只是用手轻轻地为她拭去。
两人手牵着手,在一把油纸伞下,相互依偎在一起,将彼此的心靠得更近。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情景吗?”
易之垚手里拿着她最爱吃的酸枣,调皮地喂在她的嘴边,又趁她不备收了回去,笑着道。
“当然记得,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有一个小男孩抢了我的酸枣不说,还笑话我呢。”
十三又怎么会记不得,那个时候,不仅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日。
那一日,是她知道了原来她一直敬畏的蛊娘才是她的生母,而且是因为她的出生,蛊娘才会变成那副模样。
她是一个不被承认的孩子,也是一个被自己娘亲厌恶的人。
那么她再待在蛊洞,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在她拿着一大包最爱吃的酸枣之后,她趁着晴柔睡觉和蛊娘闭关之际,偷偷跑了出来。
后来,是那家伙将她的酸枣全部抢了去,还各自报了身份说了大言不惭的话,两人在草原上大打了一架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哭哭啼啼跑了回去找晴柔姑姑。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就是一对不打不相识的人。
可又谁能知晓,这一切都是孽缘而已。
十三哼了一声,生气地将他手中的酸枣抢了过去,“这包算你还给我的。”
“好好好,还你的,可别生气了。”
易之垚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将她又重新搂回在伞下。
“才子佳人,天生一对,两位如此恩爱,公子要不要给夫人买一支簪子?我们这里的簪子都是独一无二,全是我家娘子亲手所制。”
一旁的商贩突然叫住了他们二人吆喝道。
十三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喜欢那东西却又觉得方才那人说的话令人害臊。
“好,我们挑一支。”易之垚没有反驳那商贩说的话,反而脸上洋溢着笑容,轻带着她的肩走了过去。
摊子上的簪子各式各样,的确好看又特别,若是看得久了,反而不知道能选哪一个。
但十三一眼就相中了这支蓝色凤蝶簪,不知道为何,大抵是看他经常穿蓝色,她也觉得蓝色好看,而且这凤蝶栩栩如生,做工精致,当真是难得一见。
“就这个了。”
他满意地将银子付给商贩老板,转而将那蓝色凤蝶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头上,“嗯,真美!”
“你是说簪子美,还是我美?”
十三突然俏皮地眨着眼睛问道。
却见得之垚大笑,在她鼻尖轻手一刮,宠溺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呢?你在我心里当然是最美的,其他身外之物只是点缀而已,这个回答你可满意?易夫人。”
“谁是易夫人,我才不是。”十三吓得将他的手甩开,把身体侧在一旁,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她可没答应他要嫁。
“我给谁戴上了簪子,谁就是我的夫人,走咯,夫人,咱们去吃好吃的!”
易之垚强制性地拉着她的手,如一匹疯了的小野马竟带着她横冲直撞在小雨淅沥的街道上肆意狂奔。
二人的笑声似乎传遍了大街小巷,那些浓烈的爱意,以及心中无尽的渴望皆化作了最美妙的声音,传递在各处
一日过后,两人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客栈,所有人皆睡下了,除了公玉姬一人还在楼下等着他们。
在踏入客栈的那一刻,十三知道,梦该醒了,她理所应当要回到现实中。
“你们回来了?”
她面前放着两碗热姜汤,像是特意为他们二人准备的。
十三将易之垚的手放开,款款朝公玉姬走去,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不用说了,外头下着雨,你们衣裳都淋湿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就去睡了吧。”公玉姬站起来,拍了拍她肩上的雨,冰凉的触觉让她的心中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缓缓走过来的易之垚,“小舅舅,这碗是你的。”
十三虽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就算这姜汤里面放的是毒药,她也认了,她笑了笑,毅然决然将碗端上。
“小舅舅,喝吗?”
公玉姬看着他像个呆子一样站着她的身边,心顿时不忍,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连她也忍不住了。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十三一样,将那碗姜汤端在手里。
而后,笑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用那双只会看十三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深情看着她,举着碗,“夫人,日后多指教!”
“好!”
十三破涕而笑,眼泪早已流淌在脸上,可嘴角却仍是笑着的。
他们在公玉姬的眼前,将那碗姜汤一饮而尽。
就好似在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人们都说的,曲终人散,可这首曲子还未终止,人却已经散去了,到底谁是谁非,没有人再告诉她。
公玉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在那一晚,小舅舅来找她,为的是求一能断情之丹。
断情之丹,源于斩断青丝,只要不复相见,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想得起这个人,甚至会忘记所有发生的一切。
他这么做是想同十三的恩恩怨怨断个干净,更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不允,一口拒绝了,“小舅舅,这件事定有转机的,为何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即使现下不再见面,可日后也是有机会的。”
“玉儿,我累了。”
他的一声我累了,竟让公玉姬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是啊,她突然忘了,易之垚不仅仅是十三的易之垚,更是水黎族族长,身上肩负着的责任不允许让在他再继续任性下去了。
当初发生的那件事,即便同十三没有直接关系,但最终因她而死的那些人,易之垚又怎么过得了自己的那一关。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只有忘却一切,才会重头开始,既然上天注定这一辈子让我们有缘无分,又何必再强求下去,扰人扰己,况且我心已死,一心只想要重振水黎族。”
他的话触动了公玉姬的心。
她不知道小舅舅的做法到底对不对,但是在这个世间上,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有选择爱的权利,也有选择不爱的决定。
所以最后她答应了。
并且眼睁睁看到他们喝下,好似是见证他们所有一起的发生和消失的人。
她想,或许人这一辈子没有办法绕过不遗憾,但是爱却是伟大的,他让我们所有人变得勇敢,更变得无畏。
但,尽管如此,她心中的执着,仍无法有人能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