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次启程往东而走,以往马车上一片欢声笑语,可如今个个似怀有心事,除了马蹄之声,能听到的不过是彼此微弱的呼吸声罢了。
雪女回了雪洞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将令白安葬在离雪洞不远处的雪堆里。
入土为安,前尘往事皆一笔勾销,但虽然人不在了,可是当初那份绝无仅有的爱与付出却是能亘古存在的。
只不过,因为令白的事儿,雪女手上早已沾满了太多的鲜血。
几十条人命皆在她的手中,要想全身而退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自毁双眼惩罚自己。
因为对于她而言,死是解脱,活着才是痛苦。
除了双目失明之外,她还兢兢业业守护着雪洞,若是有人不小心闯入雪山,又或者是在雪山中突发危难,他们皆会遇见一身穿白衣,光着脚,紧闭双眼的圣女来拯救他们。
日行一善,终有一日会将身上的罪孽全然除去的吧
白月雅雅独自坐在马车的角落,离公玉姬和阿葵两人都有一些距离。
平常咋咋呼呼的家伙,到了今日,却一言不发。
不对,是从除掉长老开始,这丑丫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爱说话,更不爱笑,还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之中。
要搁平日里,她立下大功,早就在阿葵面前嚷嚷着她有多厉害。
阿葵侧头看了她一眼,好奇问了一句,“丑丫头,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头一次不带有攻击力,而像是一个大哥哥似的在关心妹妹。
只不过,雅雅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
她抬眸只盯了他一眼,便再次侧身盘腿而坐。
心中还在想着,在毒瘴来临之际,她特意用铃铛声引这小子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
可他呢?在生死关头,他竟还选择了别的女人。
她可真想问,若当时她不会用灵气保护自己的话,臭小子到底会往哪一边走?
又或者说,他到底选的是白月雅雅还是公玉姬?
答案在她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但她仍是纠结的,甚至她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那事儿不过只是巧合而已,她恰巧有灵气护身,臭小子自然不会来找她的,所以,这件事没有如果!
见她怎么也不开口说话,阿葵无聊地椅在马车背上,双手扣住后脑勺,唉声叹气道,“行罢,我们车上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就我一个正常人。”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混乱之间,竟有两掌同时朝他袭来。
阿葵往后一缩,连脚都抬起来了,忙说:“我的姑奶奶们,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认真?收回去,收回去。”
他舔着脸笑了笑,将马车内两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女人安抚下来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女人呐,既不好哄又揣测不了他们内心所想,可当真头疼。
“两位大小姐,前方不远处就是青峰涧,我向雪女打听了一下,说是近几个月,这里头常年传来一阵女人的叫喊声,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大家还是小心为妙。”
阿葵收起笑容,精神高度紧张。
一看就不是开玩笑的。
只不过雅雅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现下顶看不惯这小子,他说往东,她偏往西。
马车太大了,根本走不了面前狭小的山路,他们只得弃车徒步往前。
路过青峰涧,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大一小的两条分叉路。
小的那条通往的正好是青峰涧的内部,且若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完全跨过去。
走大的那一条,很明显是绕开青峰涧的,若要完全跨过去,起码得需要四个时辰。
阿葵同公玉姬商量,因着不知道青峰涧里头有啥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他们最后决定走大的那条路以防万一。
可看到两人连问都不问她的意见,把她当个没事儿一样,白月雅雅气得不等他们二人竟直接朝小的路上走去,而且还有一直不回头的架势。
“喂,丑丫头,你给我回来!”
阿葵不知她发什么疯,欲想抓她回来,可这小妞竟将他给打了回来,甚至不惜还用上武力了。
他脚刚站稳,又继续朝那背影喊道:“白月雅雅,你给本大爷回来,你信不信我们扔下你走了!”
“喂,你耳聋了是不是?”
丑丫头又傻又笨,谁知道他会在里头出什么事儿,万一她一个人搞不定,岂不是
一想到这些后果,阿葵气得连连跺脚,恨不得将丑丫头抓出来暴打一顿。
“走罢。”
公玉姬见状淡淡地说了二字也跟着往那条小路上走。
无可奈何之下,阿葵只好断后,三人消失在了零星小雨之中,直到在青峰涧门口消失不见。
他们所走的这条小路只能容得下一人行走,起初刚走上去还没什么大问题,只道是里头稍微黑了一些,周遭也没什么异样。
两边陡峭的石壁,除了有些细小的石头掉落下来以外,其余倒也没不对劲儿。
可是越往前走,阿葵越觉得体内的纯阳之气蹭蹭蹭地往上涨,竟冲上了他的天灵盖,像是迫不及待要迸发出来一样。
他无力地靠在左边的石壁上,“冰姐姐,等会儿。”
公玉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你怎么了?”
“这里,越往里走越不对劲儿,我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小心”
阿葵乃是纯阳之体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他们走了这么久,连丑丫头的影子都没看到,定要抓紧时间过去才行。
二人提高警惕继续沿着石壁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路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连带着他们脚下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一直到公玉姬再次紧急停下脚步。
阿葵闷哼一声,脑门上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密汗。
却在往前一看的时候,吓得脸色苍白。
摆在他们面前竟然是一座铁索桥,这也就算了,下面正翻腾滚沸的红光,那不正是熔浆烈火吗?
这要是掉了下去,还未等得大罗神仙来救,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冰姐姐,怎么办?丑丫头,她”
她除了有跟龙骨杖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又怎么跨过去的?还是说,她没有过去,而是
阿葵不敢再往下想了。
丑丫头虽然讨厌了一些,嘴臭了一点,可到底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而且还救过他一命。
公玉姬没有搭话,用手中的冰凌剑往那些熔浆热气上面挥舞了好几下。
顿时,周遭的热气似乎消散了很多。
阿葵再低头一看,只瞧见熔浆上头突然被覆盖住了一层冰,“太好了!还是冰姐姐厉害!”
他的话刚说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蹦的一声,冰块突然被熔浆烈火毫无预兆地震碎,顷刻间,那翻腾的红光更加肆虐地往上冒着热气。
“不行,我的冰,水都对它毫无作用。”
公玉姬皱着眉头,她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玩意儿,要想将它去掉,实在是不易。
据说这熔浆烈火存在已有上亿年,连那些前辈都没有办法让它消失,更何况是初生牛犊的他们。
“冰姐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阿葵突然想到一法子,忙不迭地往回而走。
也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儿,公玉姬对这小子信任越发信任,虽然他平日里嘻嘻哈哈,说话聒噪,但遇事儿倒也算靠谱。
没一会儿,那小子回来之后,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旁的石壁之上,似乎是跑着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蓝色瓶子,不知里头装的何物,只瞧见他皱着眉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底下正翻滚的熔浆,毅然决然地将瓶中之物倒了进去。
“这是?”
公玉姬话落,那瓶中毫不起眼的水进了熔浆之后,竟让它突然凝固了!
而且她明显觉得周遭再没有强烈的热气。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阿葵这小子竟然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将她揽在背后,一个飞跃而过,脚再踩在铁索上借了一力,他们竟然就此跨过熔浆。
“哟嗬,就还不信了,这玩意儿还能挡得住本大爷!”
阿葵沾沾自喜,却不自知冰姐姐还在他背后,一直到觉得身后有股强烈的冷气在他脖间缠绕,他顿时手一松,跳到一个安全地带。
而后用手将那张玉衡第一帅的俊脸小心翼翼地全部遮挡,“冰姐姐,你消消气啊,咱们不是过来了嘛。”
“蓝色瓶子里是何物?”
见冰姐姐声音微冷,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他缓慢将手放了下来,乖巧回道:“那个是雪女临走之前给我的冰山雪莲露水,是她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说是或许对我们有帮助,我这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阿葵解释了一通,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倒是是哪里不对劲儿呢?他抬头看了一眼冰姐姐,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如同星星一样闪耀。
他吓得直接僵在了原地,唇角微勾,激动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冰姐姐,你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