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兵坐在座位上，严肃地对松下清道：“小松，接下来是第二次测试。这次测试很重要，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松下清听了杜红兵的话，也神色紧张地挺直了上身道：“杜先生，您请说，我一定会努力的。”
杜红兵忽然露出一脸坏笑：“你不是说请我们吃饭吗？你可不能说话不算！”
一旁的罗玉华被逗笑了：“杜大哥，你可真会戏弄人。”
杜红兵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小看请客吃饭。我奶奶说过，看人品，不必大事，在酒桌，在牌桌，就能把一个人的人品看得一清二楚。”
松下清点点头，认真道：“您祖母说的很有见地，任何一件小事，都蕴藏着这世间的大道理，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道。”
杜红兵道：“玉华，你看看，人家小松，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你得跟人家多学习学习。”
松下清欠身道：“杜先生真是过奖了。”
杜红兵道：“小松，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光知道鞠躬，你倒是喊服务员上菜啊。”
松下清这才恍然大悟，去找服务员要菜单。
罗玉华羡慕地说：“杜大哥，你奶奶对你真好。”
杜红兵点头道：“我爷爷走得早，40年就在白山牺牲了，我爸爸从小寄养在老乡家，成天饿肚子，还担惊受怕，所以我奶奶总觉得要把亏欠的补偿在我身上。其实这些都不怨我奶奶，他们那一辈人，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打鬼子，哪还顾得上别的呢。”
杜红兵说到这，眼圈有些潮红，罗玉华握住了他的手，道：“杜大哥，我特别羡慕你，我的姥姥姥爷去世得早，爷爷奶奶还住在乡下，妈妈要照顾多病的爸爸，我从小可没人疼。”
杜红兵也有些激动地：“等你啥时候放假回来，你也认她做奶奶吧 。”
罗玉华脸红了：“杜大哥，这奶奶可不是乱叫的。”
杜红兵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带罗玉华回家，跟自己的奶奶叫奶奶，那岂不是成了小两口拜见祖辈？想到这一层，一向不拘小节的杜红兵也脸红了，忙缩回了手。
松下清回来了，并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尴尬，欠身道：“真是抱歉，服务员说现在太晚了，餐车上只剩下盒饭了。”
杜红兵叹气道：“得了得了，咱们回包厢吧，我带着面包方便面和火腿肠，凑合一口得了。”
松下清有些激动地说：“杜先生，我说了要请客的，说到就要做到。即便是盒饭，也比吃冷面包要好得多，就请二位屈就一下吧。”
杜红兵道：“小松，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跟你说，这盒饭……”
松下清一欠身，倔强地说：“请您一定赏光！”
杜红兵道：“我说你这个小日本，怎么这么轴呢？”
松下清不说话，又是一欠身，二人僵持在那里。
罗玉华忙出言劝解：“杜大哥，要不然咱们就吃盒饭吧，而且……而且我也没吃过盒饭。”
杜红兵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松下清，和带有些许期待的罗玉华，被气乐了：“行行行，盒饭就盒饭，你们吃完了可不许哭。”
松下清见杜红兵答应了，忙要去找服务员。
杜红兵叫住了松下清：“小松，要两份盒饭就行，你和玉华一人一份，给我来一份白米饭就得了。”
松下清道：“杜先生，您只吃白饭怎么行……”
杜红兵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吧去吧，就照我说的点。”
不一会儿，盒饭来了，松下清揭开菜盒白色的泡沫塑料盒盖，看见里面有木耳鸡蛋、蘑菇炖鸡肉和回锅肉，不禁大喜。松下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果然是中华料理，闻起来都这么诱人。”
杜红兵听松下清这么说，忍不住窃笑。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瓶二锅头，拧开盖，把酒倒进了白饭里，用筷子搅了搅。
罗玉华惊奇道：“杜大哥，你这么吃哪行啊。”
杜红兵苦笑道：“我要回去吃面包香肠，你们不肯，那我只好和你们同甘共苦了。”
松下清凑过来道：“杜先生，您这样的吃法，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我奶奶教我的，说这么吃不但抗饿，而且吃完了暖和精神，这是她在东北打游击的时候学会的。”杜红兵看着一脸似懂非懂的松下清，笑道：“小松，你可别吃着锅里的还惦记着盆里的，吃你自己的那份去。”
松下清拿起方便筷子，掰开，双手合十，用两个拇指夹住筷子，对着盒饭闭目念念有词。
杜红兵笑道：“这日本人就是讲究，下嘴前还得给饭菜超度一下子。”
松下清念叨完，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闭起眼睛轻轻地咀嚼着，不时发出赞叹声。
罗玉华看他这副样子，也馋了，打开盒饭，刚要吃，却被杜红兵拦住。杜红兵扔给她一袋榨菜，罗玉华不解其意。这时松下清又夹起了一块回锅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杜红兵问道：“小松，这盒饭好吃吗？”
松下清急忙把嘴里的回锅肉咽了下去，竖起拇指道：“中华料理果然名不虚传。”
杜红兵点头道：“你吃的小鸡炖蘑菇和回锅肉，还有另外一种别称。”
“别称？”
“对，别称折箩。”
罗玉华道：“杜大哥，折箩不是剩菜吗？”
杜红兵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对啊。你们也不想想。深更半夜的，餐车都不供应热菜了，却供应盒饭，这盒饭里的菜是哪来的？”
松下清听了杜红兵的话，表情怪异，忙起身道：“我要去趟洗手间。”然后捂着嘴向洗手间跑去。
罗玉华嗔怪道：“杜大哥，盒饭是用剩菜装的，你怎么不早说？”
杜红兵终于憋不住了，大笑不止：“我想说，可你俩让吗？”
杜红兵笑够了，向榨菜一努嘴：“吃吧，这保证不是剩的。”
罗玉华无奈地拿起榨菜，撕开包装袋。
松下清走了回来，望着面前的盒饭发呆。杜红兵笑着又掏出一袋榨菜，拍在桌上：“小松，吃吧，这也是中华料理。”
午夜，列车停靠在了二连浩特站。一些还没有睡的旅客纷纷下车松快身体，顺便去买些吃的。一脸郁闷的松下清也独自下车去散步了。
贺国庆来到903包厢，对杜红兵道：“红兵，在这我就下车了。我们准备连夜突击审问这几个劫匪，争取尽快将潜逃的林跃进抓捕归案。”
杜红兵点头道：“国庆大哥，等逮到那孙子，替我给他几个大耳刮子！”
贺国庆正色道：“又让我犯纪律。”
贺国庆拍了拍杜红兵的肩膀道：“不过红兵，这次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一车的旅客就要遭殃了。你的担忧我们也考虑了。我已经让人通过旅客们传话出去，说这车上还有我们的便衣。我估计这个消息现在已经传得整个K3都知道了，即便这车上还有潜伏的劫匪，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杜红兵道：“国庆大哥，这样我就放心了。您也别总表扬我，我这么干不也是为了我和玉华的安全吗。”
贺国庆笑道：“知道，知道你在意玉华。”
贺国庆转身离去，杜红兵不忘嘱咐道：“老贺，回到胡同你可别到处瞎传！”
一处小旅馆内，林跃进见值班的两个服务员正在专心一意地打扑克，压根没在意前台，便拿起了电话，拨通。
林跃进悄声道：“我是四哥，你演的不错，那个杜红兵应该不会怀疑你。这趟买卖虽然赔了，可我们摸了条大鱼，给我盯紧杜红兵。到了莫斯科可以给他使点手段，把他留住，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