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时日，因为被那东西困扰，皇帝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原本就总是做噩梦，宠妃已经习以为常了。
守在门口的公公一听这声音，便也点了点头。
“陛下最近确实为梦魇所困，实在让人担忧啊。”
“本宫先进去看看，兴许能将陛下从梦魇中唤醒。”宠妃说着，不等那公公回答，便推门走进了大殿。
“陛下，陛下。”
宠妃快步走进大殿，一边朝皇帝的方向走去，一边娇嗔地小声叫着。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走到榻前，皇帝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啊……”宠妃吓了一跳，见皇帝醒来，撒娇道，“陛下，您净在逗弄臣妾呢……”
话音还没落下，宠妃就看到皇帝脸色苍白，僵着身子站了起来，说道：“你这厉鬼！休要在缠着朕了！”
宠妃被这情景吓得小脸煞白，慌忙道：“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然而在皇帝的眼中，眼前保养的极好，仍然美丽如初的宠妃却是一个对自己纠缠不休的厉鬼，令他不堪其扰。眼看宠妃渐渐走近，皇帝的眼中却只能看到一只厉鬼朝自己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皇帝毫不犹豫地掏出用来防身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宠妃的胸口。
隔天。
四皇子母妃暴毙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传到了四皇子的耳朵里。
当差的公公和其他侍女，都只当皇帝是受梦魇困扰，不受控制才做出这种事。
但为了隐瞒皇帝的身体状况，对外都声称这位宠妃是突发疾病暴毙，皇帝为此悲痛欲绝，追封谥号，在养心殿闭门哀悼。
但眼线遍布宫中的四皇子将此事了解的已经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件事必然与那东西的作用有关系。
但以往那东西都只是让皇帝欲罢不能，离不开他罢了，怎的如今效用仿佛更强了些？
难道，当真是因为时日太久了？
而皇宫之中，皇帝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非比寻常。
他自知自己连日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情绪也很难控制，甚至常常被梦魇困扰。却不想，他今日甚至错手杀了自己的宠妃。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困扰他的，绝对不仅仅是什么疾病！
他正垂着头沉思着，却突然被宫人禀报，四皇子已经在养心殿外候着了。
才错手杀了他的母亲，皇帝只觉得内心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的四皇子，但是一直躲着又终究不是个办法。
何况自己身体的情况始终捉摸不透，以四皇子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那个突破口。
皇帝这样想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挥手说道：“让他进来。”
半晌，四皇子大步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
他道：“父皇。”
皇帝抬眼瞧他，只看出他似乎憔悴了不少，心里的不安更多了几分。
他知道，这个四皇子恐怕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皇儿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
“我来是想问父皇。”此刻，四皇子已经将那些繁文缛节全都丢到一旁，毫不恭敬地说道，“我母妃到底是因何而死？”
皇帝面色一凛，看向四皇子的目光更加冷漠起来。
“你母妃去世一事，朕原本还打算好好开解你，”说着，皇帝眯起眼来，又说道，“但你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四皇子挑眉，脸色也更加难看起来，“我什么意思，父皇难道还不清楚？”
皇帝深吸一口气，多少仍觉得心虚，思忖片刻才又开口道：“四皇子，朕知道，你母妃突然离世，你情绪也不太稳定，但是你这样质问父皇，着实让父皇心寒啊！”
四皇子垂下头，心里知道，皇帝是断然不会承认自己被“梦魇”操纵，失手杀掉宠妃一事的。
如今一切都还尚未成型，给母妃报仇的事还需再多等等，不能直截了当，如此莽撞。
他这样想着，暗自握紧了拳头。
有朝一日，皇帝完全被自己操控，皇权能够紧握在自己手里了，再为母妃报仇也不迟。
如今，只能忍辱负重，勉强忽略皇帝的谎言才行。
他这样想着，眼圈忍不住有些泛红。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又哑声开口道：“儿臣知道，父皇此刻定然心里也不好受，儿臣只是……母妃一向身体康健，这走的突如其来，儿臣实在……无法接受。”
皇帝站起身来，走上前拉着四皇子的手安慰道：“生死有命，你母妃是朕的爱妃，朕也不能接受她突然离世，但此事已经发生了，你我父子君臣二人，万万不应该因为此事互相猜忌……此事，朕势必会好好调查清楚，给你，给你母妃一个交代！”
皇帝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经暗自决定，要在后宫中挑出个不受宠的妃子垫背，好将此事糊弄过去。
不然，以如今这个说法，确实难以服众。
四皇子心里轻蔑地笑笑，但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平复了一下情绪，四皇子才又说道：“父皇，儿臣已经将蓝予熙缉拿归案，不知道父皇准备如何处置他？”
四皇子这一提起来，皇帝这才想起那日的事。
蓝予熙诈死，其实原本就罪不至死，只是那日皇帝毒症缠身，不好仔细去思量这件事。蓝予熙是慕容清跟前的人，若是自己处理了他，四皇子必然会有很大的收益。皇帝霎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再联想到那日四皇子在自己跟前的作态，就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自己那日确实身体情况有些奇怪，思维也有些混乱，四皇子故意将事情说得十分严重，还往慕容清身上扯。皇帝越思量，便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这样想着，面色更冷，半晌才答道：“此事容朕再好好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看着皇帝突然变脸，四皇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行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皇帝心里怎么也无法平静。这些事思前想后的联系起来，他也能想出个大概，只是越想，他越觉得气闷。他也是上位者，年轻时没少经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早就看惯了这些。
他没料到，这四皇子的手段如此了得，为了对付其他皇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今天的事也和他有关，那他可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帝这样想着，心里便就更加高兴不起来。
但若是此时此刻还未调查清楚就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及识破他的野心，恐怕他又会使出更令人胆寒的手段来。
皇帝想也不敢想，决定先按捺住自己的想法，全都调查清楚了再好好处理。
他算盘一打，便暗中将三皇子召进了皇宫。
几日来，朝堂上风云变化，皇帝前脚秘密召见了三皇子，后脚便得知了三皇子向四皇子示好，两人暗中勾结的事。消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更是气得不轻，整日在养心殿内烦闷不已。
他怎么思量，都觉得自己这些皇子，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
四皇子几乎拿他当手里的玩物肆意操纵，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三皇子，懦弱无能，畏惧四皇子的势力，估计早就已经在暗地里向他臣服了。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几个儿子拿捏住了，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吗？
何况……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到现在，几个皇子却没有一个成器的。
这样想着，他越来越觉得烦闷。
他不甘心做一个失败的皇帝，不甘心就这样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们，不甘心这样老去。
他知道，必定要想个办法牵制住四皇子才行。
但能够牵制四皇子的人又能有谁呢……三皇子已经成为无药可救的弃子，几个皇子之中，能够帮上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想来想去，他的念头还是落到了慕容清身上。
隔日。
慕容清被召进了皇宫。
鎏金兽耳铜香炉中白烟袅袅升起，浓厚的檀木香充满了整间宫殿，只是这般浓香也无法遮盖皇帝身上的腐朽之气。
慕容清恭敬的跪在地上，尽力让自己目不斜视，无视满地杂乱瓷瓶琉璃玉器碎片，这些都是皇帝刚才发脾气时摔下的。
“那个孽子，朕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皇帝半躺在贵妃榻上，满面怒容，脸被气得通红，嘴巴都直打哆嗦：“这不仁不义的东西，竟然真的敢对朕下手，朕一定……”
皇帝看了一眼依旧恭敬跪在地上的慕容清，也没什么好脾气，有几分迁怒到：“你是不是也想着等朕死了，你就好继位了！”
“父皇，孩儿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只盼着父皇能够千秋万世一直健健康康的才好。”慕容清脸色一白，直直的将头抵了下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皇帝冷笑一声，但思绪已经平静许多，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后道：“你去把苏婵钥给我叫来吧，不是一直听闻她医术高超吗？我倒来试试她解不解得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