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还是第一次听说蓝家的嫡长子,是蓝予熙的。
毕竟蓝予寒的名声太大了,而蓝家之前又几乎故意掩盖了蓝予熙的存在,才使得镇上的人只知道蓝予寒,而不知道蓝予熙。
也是因此,蓝家一早就门庭若市。这使得苏婵钥进蓝家门的时候,都差点挤不进来了。
拜高堂时,两人面前端坐的,只有蓝老爷一个人。
苏婵钥心中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过世的双亲,若是他二人还在的话,今天不知道该会有多高兴。
她这样想着,眼圈不由自主地有些泛红。
没容得她多想,一句高亢的叫声便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夫妻对拜!”
苏婵钥缓缓地转过身子,隔着盖头,她只能看到外面朦朦胧胧的光亮。
确定对面那个人是他,确定从此以后是和他一起携手走过人世间的风风雨雨。
这该是一件多幸运的事。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又是想哭、又是想笑,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才好。
迷迷糊糊间,她已经被人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洞房。坐在床榻上,她只觉得怎么都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坐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兴许是古人常放在床榻上的红枣、桂圆一类的东西。她暗暗想着。
她心中无奈,有些拘谨地绞着手指头。
这样坐着实在不舒服,可满屋子都是喜娘,她又不好乱动,将那东西拨开。
只能忍一忍了,好歹一会儿她便把这事儿忍过去了。
半晌过去,苏婵钥才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不舒服的坐姿,又觉得饿了起来。结婚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换上嫁衣、化妆,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饥肠辘辘的,她只恐怕自己的肚子下一秒就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叫出声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
苏婵钥正这样胡思乱想着,房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哎呦,新郎官回来了!”喜娘浮夸地叫道。
门外吵吵嚷嚷,蓝予熙说话的声音低沉,苏婵钥竖着耳朵仔细去听,也没听到蓝予熙究竟和几个喜娘说了什么,只知道没一会儿,喜娘们便纷纷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又安静了下来,这会儿,苏婵钥才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蓝予熙熟悉的声线开口道:“饿不饿?”
听到“饿”这个字眼,苏婵钥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蓝予熙轻笑,苏婵钥只觉得自己满脸通红,垂着头说道:“换你你来试试,饿还是不饿?”
蓝予熙却没再说话,片刻,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块点心自盖头下面递到了苏婵钥的嘴边:“张口吃吧。”
苏婵钥轻哼一声,张开嘴咬住点心,这时候才又想起自己方才的不舒服,挪了挪屁股,抬手将身子下面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这才又重新稳稳地坐下。
她舒坦得很,可这没掀盖头的新娘子。这一番举动落在蓝予熙的眼里实在滑稽,当下蓝予熙便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婵钥不以为然,撇着嘴嘟哝道:“再有下次,我可不做这新娘子了。”
她说的漫不经心,这话到了蓝予熙的耳朵里可就变了味。
蓝予熙坐到她身边,沉着脸说道:“这回事你还想再有下次?”
他的语气可不友好,苏婵钥只顾着吃东西,被他的语气唬到,这才思索起自己话里的含义来。
苏婵钥撇撇嘴,但仍梗着脖子说道:“那可不是?若是日后你对我不好,难保我不会……”
她的话根本没能说完,蓝予熙听了这番话便已经气得不轻,猛地钻进盖头里,死死地盯着苏婵钥,把她吓了一跳。
苏婵钥愣愣地将嘴里最后一块点心咽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我盖头怎么还没掀开呢?”
蓝予熙薄唇微抿,没心思回答她的话,只是更靠近了苏婵钥一些,一张俊脸在她面前不停放大。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苏婵钥只觉得自己满脸通红,连连后退,道:“我……我盖头还没掀呢,你这样怎么像话?”
蓝予熙轻笑,但仍冷着声说道:“你倒是说说,我何时对你不好了?”
他竟是还没绕过刚才那个话题。
而看着他那盛世美颜笼罩在一片红晕下,倒像是他嫁了她。苏婵钥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说不出哥所以然来,只能痴痴地看着蓝予熙发呆。
蓝予熙勾起嘴角,拉住了她的手。
他就知道,自己的脸对她的杀伤力最大。
“答不上来?没有是吗?”见她不说话,蓝予熙笑意更浓,挑眉继续追问道。
苏婵钥愣愣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蓝予熙这才满意,轻哼一声,说道:“那就老老实实做我的新娘,别再想什么下次的事。”
苏婵钥一时语塞,只得又转移话题道:“到底什么时候掀盖头?”
蓝予熙微微一笑,这才从盖头底下退了出去。
片刻,苏婵钥感到他从自己身边站了起来,重新站到了自己面前。
顷刻间,长手一伸,苏婵钥的盖头被缓缓地掀了起来。
洞房内,烛光摇曳,缓缓投影在蓝予熙身上。他有如天神下凡,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婵钥,却偏生叫她的心不可抑制的猛烈跳动起来。
看着苏婵钥有些呆滞的样子,蓝予熙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来:“外人都在,这盖头我才不肯掀。”
一夜无话。
新婚第二日,新妇随着新郎一同去敬茶。
原本蓝予熙就与蓝老爷关系僵硬,但蓝予熙仍计较这些礼数,不想落人口实,两人还是去了蓝老爷那边。
看着堂前站着的一对璧人,蓝老爷脸上笑意盈盈。
兴许是以为蓝予熙已经是成了家的人,该会“懂事”一些,蓝老爷又对蓝予熙搭话道:“日后还需好好照顾苏婵钥,你二人家庭美满,再能给为父添个孙子,为父就最满意不过了。”
他说道家庭美满一词时,苏婵钥明显感到身旁的蓝予熙冷哼了一声。
果然,蓝老爷的话音落下,蓝予熙一言不发,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蓝老爷有些尴尬,一旁的仆人见此情景,便也都垂着头不敢说话。
苏婵钥连忙笑笑,说道:“儿媳谨遵公爹教导,定会与蓝予熙互敬互爱,对他多多体贴照顾。”
看着苏婵钥接茬,蓝老爷连忙笑笑,点头道:“好,好。”
一顿早茶吃的并不舒坦,苏婵钥心里知道,蓝予熙仍然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蓝老爷过去做的事实在过分,因此苏婵钥虽然知道如今场面尴尬,但也没有想要帮蓝老爷说话的意思。
从蓝老爷处离开,蓝予熙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一门心思地向前走着,目光直直地落向远方。苏婵钥走在他身边,更加感受到他周遭的那股低气压。
如果从前的事没有发生,今日吃到两人喜茶的断然不会是蓝老爷一个人。
苏婵钥能够揣测到蓝予熙在想什么,她也知道,对于蓝予熙来说,蓝老爷从前做的事是罪无可赦、无法原谅的。
因此她一言不发,只是悄悄抬起手来,牢牢地握住了蓝予熙的手。
快到晌午时,苏婵钥的门厅里热闹了起来。
“想着这敬茶过后,你或许还该睡个回笼觉,我们几个就这会儿才来。”县令夫人一进门,就笑眯眯地冲苏婵钥说道。
苏婵钥上前,同几人打了招呼,注意到里正儿媳妇和陈秀秀怀里,一人抱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多大了?”苏婵钥看向里正儿媳妇怀里的孩子,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
“六个月有余了。”里正儿媳妇温婉一笑,答道。
苏婵钥又看向陈秀秀。
陈秀秀嫁做人妇,穿戴不像之前那般随意,倒是成熟了许多,似乎也有些发福。
她见苏婵钥望了过来,连忙把孩子抱到苏婵钥跟前,轻声道:“我这孩子,是我夫家那边的,也是五六个月大。”
她这么说着,抱着孩子的手往下移了移。
苏婵钥见她的动作,才想起来之前自己给她把过脉。她如今该是怀了将近四个月的胎了。方才苏婵钥还将这事给忘了,只以为陈秀秀在婆家过得好,身材都不如从前灵巧了。
“哎呀。”
县令夫人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挥着手帕说道:“险些把这事给忘了,快快快,你二人把孩子放到苏婵钥的床榻上去。”
苏婵钥有些不明所以,却见里正儿媳妇和陈秀秀立刻应了下来,喜滋滋地越过自己,将孩子放到了床榻上。
许是想着这孩子一直抱在怀里太累了?苏婵钥没有多想,也跟过去,凑到床榻前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婵钥啊,你有所不知。”看着苏婵钥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陈秀秀率先开了口,“我和里正儿媳妇这两个孩子呀,碰巧是一男一女。”
苏婵钥仍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床榻上的两个孩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