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话音刚落,一个翡翠小狮子把件便直接从皇帝手中飞了出来,直接砸向苏婵钥的额头,翡翠落在密实的地毯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两圈,而苏婵钥洁白的额角却缓缓的留下一行鲜血。
“父皇,她还年少不懂礼数,请父皇息怒啊。”
慕容清立刻匍匐于地,求情道。
苏婵钥却直挺挺地站着,冷然看着那一对父子。
“哼,你这女子不免过于胆大了些,以为朕是不敢杀了你?还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可以来威胁朕了?”皇帝冰冷的说道,“你要知道,朕可是拥有整个天下,找到一个能解毒的,一如反掌,别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陛下能够找到的人并不一定能够给陛下保守秘密。”
苏婵钥依旧不卑不亢的说道。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甚至挂起了冰冷的笑:“你倒是个聪明的,可偏偏这般用情至深,却也是个蠢的。”
“能够用情之人,才能够知道何为信礼仁义,不会做出那些下作之事。”苏婵钥毫无畏惧的说道。
慕容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父皇,她还小,还不懂事,宁可不要和她计较……”
却不料皇帝摆摆手道:“我和她一个小女子计较什么?不过她说的倒是不错,人呢要知道何为信礼,何为仁仪,才不会做出那些比畜牲还不如之事啊。”
皇帝所讽之人,就是那比畜牲还不如的四皇子,乌鸦尚且知道反哺,羔羊跪地谢恩。可是四皇子生而为人,却对父亲下毒,不可谓不狠毒。
“你是有情有义之人,朕自然也是不可辜负。那朕便答应你,你若真能够给朕解了这毒,那朕便把他放了出来,不计较他假死逃脱圣旨之事了。”心中狠狠的咒骂了那畜牲一通,皇帝心情舒服些,好脾气的许诺道。
苏婵钥的脸上却还是没有一丝笑容,依旧凝重:“也请陛下恢复他的声誉。”
“呵,怎么?还想让朕认错不成?你可不要太过于得寸进尺啊。”皇帝的脸色瞬间黑了许多。
对于皇帝来说,认错就是说明他做错了,那皇帝不要脸的呀。
只要是人,都是要面子的。
皇帝可以知错就改,但是这错的人明明是蓝予熙,他为何要知错认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绝无可能。
“陛下自然没有错,错的只能是别人,但是也可以不是蓝予熙。”
苏婵钥自然知道这种推卸责任的做法不好,而她最终的目的,其实不是让皇帝认错或是道歉之类的,只是想让蓝予熙顺利地“活过来”罢了。
皇帝金口玉言,当日里便有一道小旨传到天牢里,让他们不得随意凌虐蓝予熙,这让苏婵钥实在放心不少。
解毒一事也确实如同苏婵钥所言,是可以做到的。不过皇帝服药已经有些时日,毒药深入肌理,而且又是能够影响人神智破坏神经的药物,与其说是解毒,倒不如说是令其摆脱令人着迷的药性。
苏婵钥不仅对皇帝的饮食进行规划,甚至连每日活动都有所要求,再配合以针炙药物镇定,每日扶脉增添药方。不过半月有余,皇帝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昏昏沉沉的疼痛更是每日里减少许多,耳朵不鸣眼睛明亮。
皇帝都觉得自己已经年轻了好几岁,每日里身轻体健,甚至能好脾气地打趣苏婵钥。
“若是每日里由你来调养朕的身子,说不定朕的能够生鲜长生不老了。”
苏婵钥却一本正经地回道:“升仙是不可能的,这些方子让陛下延年益寿到时能够做到的。”
二人话还未完,那边大太监便弓着身子过来传话道:“陛下,您看那四皇子又来了,可要宣见?”
大太监是始终跟在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了,对于四皇子对皇帝所做之事自然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纵然心中不齿,可是四皇子还是四皇子一日,他也终究还只是个奴才,只能先回禀了皇帝。
皇帝一听到四皇子的名字果然立刻冷了脸。
“那个孽畜,竟然还……不见。”
皇家之家,不宜过多掺合,苏婵钥只当做没听见,垂直头收拾自己的针砭。
这套针是皇帝赏赐的,真钢打造,比起软银要好用多了。
大太监把皇帝的话修饰一番后转回给了四皇子,四皇子倒不敢直接在他面前摆脸色,但是漆黑的眸子里阴森森的寒气却让人不敢对视。
四皇子皱着眉头,一转过身,便是深深恼怒。
皇帝吃了药,便该如同自己木偶一般,怎么可能还会拒绝自己?
难道,莫非皇帝派人给自己解毒了?
四皇子心中一跳,被自己这假设给吓了一大跳,若真是如此,自己只怕命不久矣。
四皇子此人虽然为人凶狠阴毒,脑子也转得快。他隐约察觉事情有恙,他就不会装作一切如常。他立即回到住处,跟幕僚们商议此事。
“你们说,皇上这是……”好了?
他被自己的假设吓到之后,越想越觉得后怕,既然幕僚已经说过,那种毒药吃下去之后,自己并不会发觉,不仅会对下毒之人言听计从,而且一日也断不了毒,只会越来越乖顺。可是,皇帝已经是第七次把他拒之门外,绝对不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不然,何以将我拒在门外?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是死了,那你们可都活不成了。”
幕僚中有一人,瘦小精干,留着山羊胡。他那一双小眼睛,透着十足的精明。
他不急不躁地抚摸了两把自己颇为得意的山羊胡子,沉思了一阵,道:“殿下不必着急,我倒是觉得,陛下应该还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
四皇子尖叫起来,他现在只恨不得把自己头发都揪光,真若是被发现了,别说头发了,自己脖子和脑袋都得分家。
他颇为神经质的大叫道:“若是没有发现,为什么我这几日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了!已经快半个月了,陛下不仅私底下不召见我,而且我去找他,他都不见!若是没有发现,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那个药的问题?”他突然一顿,喃喃自语道。
面上一喜,他心想:若是其他问题都好说,只要皇帝没发现,他就不会死,就还有机会。
“可是这药咱们是的确实践过的,是个人吃了就会头晕脑胀,对咱们的话那必然是言听计从,都断不得药。让他们去死,他们都肯。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幕僚摸着自己的下巴不敢太肯定的说道,要是不给四皇子一点安慰,只怕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急死。
所以幕僚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如果药没有问题,那陛下肯定是派人解了,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我不能坐下等死。”四皇子被自己所设想的悲惨场景吓得有些神经质了,凳子上像是长了钉子,一刻也坐不下,在房间里不停的拍手打转一个劲的揪自己的头发,“我去南边,坐船最快了,皇帝追不到我的。”
幕僚对于这么沉不住气的四皇子也是颇感无奈,不过无奈归无奈,但毕竟人家是主子,也只能好生劝着:“殿下,您觉得若是陛下发现了这件事,您还有地方可以逃吗?他若是发现了,都这么久了,您觉得您还能够好端端的在这里?”
“可是若是他没发现,他怎么可能会拒绝召见我?”四皇子立马反问道。
“这个……”幕僚摸了摸山羊胡子,皱着眉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可是殿下这时候却不能着急,要先冷静下来。也许这当中有什么误会。”
“你让我怎么冷静的下来!他若是发现了,就别说我了,你也一样,诛九族。”四皇子阴狠的威胁道,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
纵然是时常相伴的幕僚,也忍不住喉咙发紧。
他陪笑道:“这是自然,我对殿下那可是绝对忠心耿耿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是殿下,若是陛下真有所察觉,您现在走掉,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真若是落到慕容清眼中,恐怕就成了您的把柄了,到时候怎么解释都没用。”
四皇子紧紧的皱着眉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又骂道:“连杯热茶都没有!”
上好的汝窑瓷杯便被挥落在地,白瓷破碎,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幕僚不敢劝慰,脸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容。
“殿下,您可千万别着急,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得沉下气来。得先去调查调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样,咱们也好有备无患啊。”
四皇子慢条斯理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完全没有了刚才神经质癫狂的模样,完全是一副偏偏贵公子的作态,他冰冷着眼神,高高在上的看着幕僚:“这我自然知道。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多说出去一句。”
“小人不敢,请殿下一定放心,小人誓死追随殿下。”幕僚一脸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