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幽的风从走廊吹来,像一阵隐晦的低语。
“陛下,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是从那个人那儿来得。”
身后的司礼太监侍奉多年,早就拿捏的准,看着慕容清陛下几个大踏步匆匆走过,料定心情不好,又想到了前堂的事,就赶紧禀奏了这个新消息。果不其然,那个正大踏步的男人脚步一顿,险些绊倒,接着冷然皱眉。
他低下声询问:“他来信了?送信的人呢?”
“回陛下,已经送去养心殿了,标了要闻,加急送来的,您快去看看吧。”司礼太监低声回应,了然的帮慕容清弹了弹身上的灰。
“好,好,我们去。”
慕容清欣喜,快步向前,又有些不确定。毕竟八百里加急的要闻,要是再出个什么幺蛾子,那可就真是在他头上点火了。他先在就直接在养心殿里,昭告天下他不干得了。那南方四省灾情之重,他早就知道了。
庆国公的奏折简直是比八百里加急还急,昨夜就摆在了他案头上,句句逼人,再加上清河水灾,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若真是他来信,那就是困了有人送枕头啊。
进了养心殿,屏退众人,他拆开了信。
几瞬之间,他眼中暗流涌动,杀气暗聚。好在,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来人呐,召王尚书来,让他快些与朕议事。”
议事了一下午,当晚一道谕旨传出。
巡防营捉拿倭寇,不论男女,凡有异动,杀无赦。
这一道杀气腾腾的谕旨一下,整个京都沸腾,巡防官兵连夜搜捕,火光漫天,在京都的夜晚里烧起一抹诡异的晚霞。
另一边,桃源山内,风和日丽。
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有些短暂却也不真实,但二人却都竭力守护。
清晨微风习习,不太冷,蓝予熙看了还在厨房里忙活的苏婵钥,没有出声,自己去了外面的田地看了看。这一看,他有几分欣慰。那一片绿在山间不算显眼,却带走秋意散发暖光。
他的韭菜熟了,那么一片,好似在山间骄傲的接受眼光洗礼的军队。他难得的好心意,拿起镰刀割起了韭菜。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吧,蓝予熙想着。
院子里几个被救起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帮着砍柴,声音不大,夹杂了几日里少有的几声欢声笑语,为这座山头带来的新的生机。昨晚的夜袭并没有打扰到他们,毕竟虽然动静大,却只是在山口,离他们的茅草屋远着呢。
蓝予熙看着苏婵钥给他们发糖,那一个个孩子乖巧的收下,他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小小的违和感。
“哎呦,韭菜熟了嘛,轮到你亲自动手干活了。”
苏婵钥看着这边在韭菜地里怔住的蓝予熙,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只是过来笑着打趣了一句。
“我去捡些野鸡蛋,呀?最近它们都到南边的口子去了嘛……”
苏婵钥一身淡蓝长裙,语笑嫣然,在风中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好,就是不知道炒鸡蛋有没有我的份了?”蓝予熙笑着回应,压过心里一丝暗流。
“你若是不好好干活,就没你的了。”她眼珠子一转,说道。
苏婵钥身影绰约,这一幕在蓝予熙眼里美得不像话。
而就是这样,他才多了几分疑虑。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他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不应是空穴来风。
他把视野放在那几个劈柴的小孩子身上,紧紧的盯着。那股疑虑此消彼长,然而似乎是因为蓝予熙盯得太直接了,几个小孩子不好意思起来,以为是他们干活不努力,便挪了柴火,吭哧吭哧地转移到了后院去。
“奇怪……现在的小孩力气都这么足?”
蓝予熙的视线无法离开那几道小小身影消失的地方,有那么压过小孩,过分强壮了吧。
算了,韭菜先割了再说,静观其变。
一溜溜的,蓝予熙驾轻就熟,割了一排韭菜,那边身后就有一双小手捂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那个女声说。
蓝予熙轻笑一声,有点好笑这种幼稚行为,却还是恶趣味的回应起来。
“小狐狸?是不是?”
“……是啊,会炒鸡蛋的小狐狸呢。”
“行行行,小狐狸,我来帮你提篮子。”
蓝予熙不和她玩了,接过篮子,把韭菜放进去,就牵着苏婵钥进了厨房。帮着几个孩子搬了柴火,又切好了菜,蓝予熙刚打算去打壶水,就被苏婵钥叫着去别院阁楼收拾她晒好的草药。
蓝予熙点头离开,这边苏婵钥去打水,只留一个小个子男孩守着火。
她没看到的是,那孩子支支吾吾接过任务,却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拿出一个白色药包,将手伸向了炒鸡蛋。
苏婵钥回来的时候,鸡蛋一排排已经熟的透透的了,她一片一片包好分下去,只见那群孩子都乐悠悠的啃了起来,让她也不觉弯了唇。
真好啊,这样的年纪。她心想。
蓝予熙回来了,她笑着也递过去了一个最大的。
蓝予熙啃了几口,却微微皱眉。
“哎,忘了还有一撮我没收进去,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他觉得有些不对,匆匆退去,却在半路就觉得气力不支,倒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蓝予熙心下一凌,果然听到身后还有几声砰砰落地声,他急忙点了几个穴位,虽然还是两眼一黑,昏了过去。不知是不是这药药力不足,不过片刻,他就可醒来,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片刻后,蓝予熙睁眼,悄悄开着一个缝,果然瞥见他已经和其他人一起被移到了后院,躺成一片了。
是那个小个子,果然,趁他们都不在意,倒是不起眼,有些本事。
却见那小个子站在苏婵钥身边,左手掏出一把刀,眼见就要往苏婵钥肚子上捅。
蓝予熙一急,却因为被绑着,只能大喝一声。
“大胆!放手!”
那孩子被喝了一声,没有预料到蓝予熙这么快就起来的变数,手一抖没有下得去刀。这一声,其他人也惊醒了,苏婵钥起来,哪里还不明白,刚刚那气力不足的晕倒,串联前后,此时只觉得人心叵测。
竟是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孩子。
这绳子扎的紧,绑的苏婵钥浑身酸痛。挣扎无果之后,她气馁的低声咒骂了几句。真真是给自己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好戏。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小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的时候苏婵钥身子一僵,快速的思索应对之法。
蓝予熙还身边的几个孩子眼睛红肿地小声哽咽着,怕是被吓坏了。
蓝予熙气急,却见苏婵钥使劲给他使眼色,便只能按压住情绪。
“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小子蹲在苏婵钥的面前,抿着嘴,语气里带有一丝歉意。
见苏婵钥还是不说话,那小子主动给她松了松绳子,并再一次强调只要她听话自己就不会伤害她。
听话?
苏婵钥嘴角扯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无奈自己如今不得动弹,只能与他虚与委蛇着。谁让,自己还有要保护的人也被绑住了。想到这里,她用余光瞥向蓝予熙。
苏婵钥长呼了一口气,尝试与他谈判或者是问出个一二来。
“你是谁?”
“你们之前还破坏了我国的伟大计划,怎么就认不出我来了?”那小子眸低闪过一丝厉色。
“倭寇?”
那小子不喜欢这称呼,没应声,但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确是倭国人。
“你抓我们是要灭口的,如今对我手下留情的,你也不怕惹什么麻烦。向来都是我这个医者让患者听话,如今倒反过来了。”苏婵钥道。
“不怕,因为,你不一样。”
自打来到中原,小倭寇遇见的女人也不少,不是些毫厘必争的悍妇就是示人命如草贱的贵族小姐,怎么想都觉得让人恶心。
之有苏婵钥不一样,她温柔细心,浅然一笑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只要她愿意和自己离开,自己断然不会取她性命。
听完小倭寇的条件,苏婵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悲不喜,没有点头同意,更不是拒绝。
“做梦!”
替苏婵钥说话的是蓝予熙,一双好看的眸子因为恼怒到极点变得深不可测。
他被这贼人暗算本就忿忿不平,现下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抢自己的女人,真当自己是个废物了不成。
那小倭寇的一点温柔都给了苏婵钥,对蓝予熙可是半分好脸色都没有,恶狠狠地让他闭嘴。
说话的同时还故意将腰间的短刀露出来,让蓝予熙看清自己是俘虏的处境。
“不错,我不会随你离开,我也劝你回头是岸。”
蓝予熙一开口让苏婵钥心里有了底气,拒绝小倭寇的语气亦是掷地有声。
二人一唱一和彻底让小倭寇失去了耐心,眼神里的一丝温柔也消失不见,语气变的冷冰冰。他就是要带苏婵钥离开,还要让蓝予熙亲眼看着。没想到他如此偏执,苏婵钥暗叫不好,此时蓝予熙与他硬碰硬定是自讨苦吃。
两人剑拔弩张,蓝予熙那个性子啊,苏婵钥真怕他把小倭寇惹急白白挨刀子!
他们可是毡板上的肉啊,无法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