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听婆婆跟苏婵钥说话,她是一句话都没有插嘴,反而在旁边连连点头,十分赞同。看她这个样子,苏婵钥便也明白了,为何两人的关系这么和谐,大概是不管里正媳妇说什么,洪氏都会觉得对。
她写好了方子之后,递给里正媳妇,说:“洪氏只是有些宫寒。”
洪氏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她急忙看向里正媳妇,正准备解释,却见里正媳妇一脸焦急地看着苏婵钥。
她问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平日里需要注意些什么?”
“要注意不要碰凉水,多喝热水,多锻炼,注意身体的保暖。虽然快到夏天了,但是,清晨还是有些冷的,一定要保持身体的热度。”
洪氏连忙应了。
里正媳妇闻言,便松了口气,拿着药方子,就好像是拿着宝贝一般。
“按照这个方子,吃上三副,宫寒便能改善。”
苏婵钥看何氏脸上还带着郁气,知道她大概是因为许久不怀孕,心里担忧,所以难免浮躁,便想宽慰她。
“怀孕一事,是不能着急的。”见洪氏点了点头,那温软的样子,让她有几分心软,又补充说道,“如今的情况,你最好是先别急着怀孕。”
她的话音刚落,里正媳妇还没说什么,洪氏却先生气了。
“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婵钥不知她的态度为什么变化这么快,一时有些愣神,回答道:“我只是以医者的身份,建议你暂时别着急。”
洪氏的年岁,看起来并不大。
古代结婚本就早,更别说是这小村落里,瞧着这姑娘可能才刚刚十四岁。她并不知道古代妇女的发育,是不是比她那个时代要早,但是女子肯定不会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发育完全,而在还没有发育完全之前就急忙怀孕,对于女子的身体伤害极大。
所以在她的年纪,能晚点怀孕,就晚点吧。
而她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洪氏的身体着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们能生一个更健全的宝宝,但是,显然洪氏误会了她的意思。听了她这话,洪氏眼睛都泛红了。
“你刚才不是说,我只是宫寒吗?为什么又要让我别急着怀孕,是不是你根本就看不好我的病,宫寒只是借口,我的身体……”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转而骂道,“是不是因为你这么大了都嫁不出去了,所以便看不得别人好?”
苏婵钥听她这么说,顿时收起了温和的神色。
她隐隐猜到,大概洪氏以为她说别急着怀孕,是因为洪氏本身身体的缘故,可如果她有疑虑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要说恶毒的话!
洪氏的眼睛一眨,泪水便流了下来,她连忙撇过头去。
里正媳妇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一边看向苏婵钥,眼里满是不赞同,但还是忍着怒火,问道:“苏姑娘,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婵钥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了,她那个时代里的医患关系。
但她又很快想到,对方手里还捏着她的树苗。
她只能把这股怨气压了,平声静气地解释道:“洪氏的身体健康没错,但是,体质还是有些虚弱。如果想要现在就怀孕,对于洪氏本身就是一种负担,而她会在怀孕的过程中,非常难受,对胎儿的发育也不好。难道,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
里正媳妇和洪氏对视一眼,却是洪氏开口道:“不论如何,我都想要孩子。”
“我知道你想要。但你急着要,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孩子不好。还不如把身体养好,在准备怀孕,一方面,怀孕的可能性更高,而且母亲身强体壮,对胎儿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洪氏听了她的话,才明白她深藏的意思。
她面色羞愧,连忙说道:“对不起苏姑娘,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苏婵钥心里面有点膈应,却还是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
里正媳妇,也对苏婵钥的印象更好了,亲自将苏婵钥送出了门外。
苏婵钥走在路上,心里却有了落差。
她之前治病救人,哪一个不是感激地看着她,也只有今天面对洪氏时,被她狠狠地怀疑责怪。虽然最终误会解释清楚了,但她心中却满是郁气。她知道治病救人的路途,不会一帆风顺,其中必定有许多波折。
被人不理解,被人刁难等等。
但是她想起今天,自己会认真给她们解释的原因,是因为自家田地后山上的树苗,并不是因为她身为医者的仁慈。
她感慨:看来,她还是有些得意忘形。
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师父为人和善,就算遇到病患破口大骂,他也能够冷静一点,想来她和师父的段位,还是差的太多。
“以后要多多改善啊。”她感慨一句。
但今天给洪氏看病的事,对她的打击有点大。
不管她怎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事情的细节却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尤其是洪氏翻脸时,那怒目而视的样子。无可奈何,她只能把整个事件又回顾了一遍,思考着自己不妥当的地方。
不可否认,她心中是有怨气的。
她埋怨洪氏怀疑她的初衷,怀疑她的医术,但同时她又想到,在她的那个时代,儿科医生越来越少的缘故。
每家只有一两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去看医生的时候,只要医生稍稍怠慢,家长就会把怨气都撒在医生的身上。可医生自己也会因为手上弱小的生命,而付出百倍的努力和谨慎,这就造成了医生在救治幼儿时,本来就有巨大的压力,还要受到家长的刁难,处境更加艰难。
儿科医生这个职业,越来越濒危。
她今天遇到的事故虽然并不相同,但是在古代,只是作为女子家庭地位的重要原因,妇女们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并不会比她那个时代少。
这也是为何,洪氏在听到苏婵钥说,不着急怀孕时反应剧烈。
但要她理解对方是一回事儿,让她一点怨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非要嫁人,生了孩子,女人的一生才是圆满吗?
她是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有自己的孩子,爱自己的丈夫。但是,如果肯定它的价值,是用她的男人和她的孩子来衡量,她心里就生出一丝抗拒。想到未来,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蓝予熙那俊美无涛的容颜,以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绪有一丝混乱。
连连摇头,她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出脑后,可大脑根本就不听使唤,竟然开始擅自勾画起她和蓝予熙结婚之后,生下的孩子会有多么好看。
“唉,别乱想,别乱想!”
她拍着自己的脸颊,想要将那些胡思乱想都抛出,却突然听见蓝予熙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苏婵钥抬头一看,竟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陈家,只是因为满肚子的事情,所以她没注意。如今自己的窘态被蓝予熙看见,她一时羞赧。
“没什么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去看了看自己的草药。
蓝予熙出门是为了倒水。
将水倒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苏婵钥,笑着说:“恭喜你啊。”
苏婵钥扭过头来,问道:“什么恭喜?”
他说:“你今日才去办事,现在喜气洋洋的回来,事情应该办妥当了吧?”
苏婵钥眨了眨眼睛,很想告诉他,她高兴并不是因为去里正家办好了事,而是因为想到了他罢了,但是她去里正家办的事,算是圆满结束了,只闹了一些不愉快。
她点了点头说:“还算顺利吧,你这是做什么呢?”
她将草药收好,见蓝予熙手里拿着木盆,上前几步,想要将木盆接过,他却躲开了。
“只是倒个水,又不是什么重活,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看着那木盆的重量,有一些不赞同。
“这木盆看起来笨重,分量怕是不轻。虽说倒水似乎只要双手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下盘不稳,倒水的时候身体容易前倾,失去平衡。你不要急功冒进,还是要量力而行。”
她说着,就接过男子手中的木盆,将放在屋外晾着,又扶着蓝予熙的胳膊,让他坐在院中。
“你呀,还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平日里没事儿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晒太阳有利于进行光合作用……啊呸,是有利于吸收维生素A……”见蓝予熙一脸懵懂,她换了个说法,“你现在身体不便,多晒点太阳,有利于骨骼的恢复。”
她见他不死心地还想起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还想去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厨房,对她说:“家里就只有我和大娘两个人。从早上开始她便忙里忙外的,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给她倒杯水喝。”
蓝予熙这么说时,脸上浮起了红晕。
那样子俊美动人,苏婵钥心口一动,傻呆呆地说道:“那我帮她倒水好了,你坐着别动。”
说完这句话,她听见厨房里“呲啦”一声,似乎是何氏正在炒菜。
她端了杯水,放在蓝予熙手中,又拿起另外一杯向着厨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扭头对他说:“你先稍坐一会儿,一会儿我扶你回去。”
他点头微笑,她便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便闻到一股葱蒜爆香的味道。一瞬间,她的馋虫就从肚子里被勾勒出来。她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只见桌案边,放着一碟小鱼干。
“炸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