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把那药酒抱在怀里,说道:“这些药酒,是我专门酿给蓝予熙的。他现在身体,还不能承受这药劲儿,所以,我才拿出来给里正喝。你们啊,那是想也别想。”
两人原本兴奋的表情顿时就蔫儿了。
何氏看着,给自己两个傻儿子一人一下,说道:“还不赶快去送!”
里正家并不远,陈家兄弟把药酒送完回来,刚好赶上何氏将饭菜端上桌。
兄弟俩回来时一脸兴奋,看见苏婵钥,就对她说:“里正尝了一口那药酒,说是后劲十足,味道也与一般的不同,一点儿都不上头脸。”
陈小山还手舞足蹈的,形容着里正喝酒的表情,逗得大家呵呵大笑。
蓝予熙的一双美目停留在苏婵钥的身上。
他刚才虽然在屋子里,但是因为天气热,所以门都是打开的,只隔了一个门帘。三个人争吵的声音并不小,于是他便清晰地听见苏婵钥说那药酒是专门酿给他的。他觉得心里甜得发烧,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苏婵钥若有所感地看了他一眼,本来被陈小山逗笑的脸,顿时就被红云笼罩。
也不能怪她总是把持不住,毕竟蓝予熙这个笑容和以往的都不相同。
她看得最多的笑容,是蓝予熙的强颜欢笑。那种笑容,就算再美,那眼底的忧郁,却是怎么也遮盖不住。后来,他的眸子越来越明亮,眼底的阴霾也越来越少,笑容更加爽朗,但是,那时的笑太矜持。就好像苏婵钥,只是他的一个熟人。
而这一次的笑容,完全不同,那眸子里带了温柔,也掺杂了一丝丝惑人的宠溺,让她心如火烧。
蓝予熙见她避开了自己的目光,闪躲到一旁,她耳尖已经红得发烫,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别闹了,先吃饭。”何氏说道。
“好!”几人具应了一声。
这几天,苏婵钥时常去山上。
树苗到位了,接下来便是把山地排布好,挖渠引水。另外,桃树种植的最佳时期已经过,夏天将至,她还要做好桃树的防潮防湿,各种病虫害也要顾及到。
这样一来,就不是随随便便把树苗种到地里就行了,她必须要先来请老人看看这地势,再选最好的排渠结构,再找人来挖好,之后再把树苗种下。当然了,苏婵钥只是个监工,具体的还是要看陈家兄弟和有经验的老人。
陈氏兄弟找来的人,还是上次帮她种稻谷的那群。
她对这群人是挺信任的,便让他们放手去做。她只偶尔的时候,给他们加个餐,犒劳一下。送饭的重担,就落在了蓝予熙的头上。因为蓝予熙对于种植也有点研究,所以苏婵钥有时,也会让蓝予熙帮忙看着。
蓝予熙便时不时地,跟大家伙一块儿吃饭。
次数多了,众人一见他,首先问的不是好,而是:“今个什么菜?”
每天地里和山上的人都忙忙碌碌,天气又越来越热,苏婵钥为了防止他们中暑,专门在田地边弄了个土灶烧水喝,但也仅仅只能用来烧水,做饭就太勉强了。但是这群汉子早就习惯了从山上的溪水里直接打水喝,很少用那个土炕烧水喝。
因为那溪水清冽甘甜,村民们都笑称,那是甜溪。再者,他们在地里干活又十分忙碌,根本没有闲暇烧水。
为了监督他们,苏婵钥就时常来看看,发现那土炕上没有热水,便亲自去打。
这天,她来的时候,几人正在休息,每人手上端着一杯热水。
这几人当中,蓝予熙最为扎眼。
此时,他身边正围着好几个小伙子,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其中吵得最激烈的,是一个外号叫“大毛”的年轻汉子。
苏婵钥之所以记得他,只因他经常找他的茬,似乎总是喜欢惹她生气。
当初,她提出用土炕烧水时,大家都比较认可,大概是因为她是大夫,所以大家都愿意听她的话,可是这个大毛却非要跟她唱反调,说她事情多。
“山上的溪水我们从小喝到大,也没见有什么事,为什么非要烧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显然是不赞同他的话,他却没有理会。
苏婵钥当时并没有多生气,她知道,这些人之所以答应烧水,并不是因为意识到喝生水的害处,而是觉得应该听她的话。为了加强他们的卫生意识,苏婵钥将霍去病的故事改了改,说给他们听。
“……那位英勇的将军带着士兵打了那么久的仗,本来就觉得口渴,所以想也没想,就去喝那溪水。而他们却不知,溪水的上游有一头病死的野马。野马的血流进了溪水中,他们喝下之后没过多久就生了病。虽然大将军大获全胜,但是他才刚刚获得荣誉,便因此而病死了。”
苏婵钥见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个故事吓到了,又接着劝说。
“虽然在这个故事里,那位将军和他的士兵们,是因为遭别人的陷害,才喝了有毒的溪水。但是,这荒山野岭中有多少动物?它们如果生了病,又恰巧想喝水,结果死在了溪流中,你们喝下这种水,最坏的情况,就是如那位将军一样病死。”
几人咽了咽口水,显然是被吓到了。
也有人只是皱眉,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情况好些的,虽然只是在床上躺几天。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身上带着病回家,家里如果有体质虚弱的妇女,孩童,老人,岂不是轻易让他们也染上病么?”
蓝予熙站在她身边,帮腔道:“的确如此。喝水烧开,不仅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也是为了家人着想。”
苏婵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一些瘟疫也是因为水流,而不断扩大蔓延的。你们别觉得,我说的事都太过遥远,有时候就是因为一个不注意,才招致祸患。”
一位比较年长的,则点了点头,说:“日后我们一定注意,将水烧开了再喝。”
苏婵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瞪了大毛一眼。大毛早已不见,似乎是躲到了谁的背后。
回忆完毕,苏婵钥在看大毛缠着蓝予熙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没见到蓝予熙额上都是汗,很是辛苦嘛?他为什么还揪着他说话?苏婵钥想到。
她冷着一张脸走过去,原本围在蓝予熙身边的年轻人们,立刻如鸟兽般散开。
见蓝予熙松了口气,她从怀里掏出帕子,递到蓝予熙的手里。
她说道:“擦擦汗吧。”
蓝予熙接过,崭露一个笑容。
苏婵钥连忙别开眼去,可那一瞬间阳光照耀在那俊俏脸上的风采,却还是让她心神荡漾。
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块,她说道:“如果你觉得太辛苦的话,以后就换我来每天送饭吧。”
蓝予熙擦汗的手一顿,垂下眸子说道:“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你不要把我当成易碎娃娃一样。”
苏婵钥心里暗想:你长得这般精致,身体又虚弱,可不是易碎的娃娃么?我一心为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我听陈大山说了,你每天送完饭之后,还不急着走,反而要帮他们的忙。你这人啊,真的是太倔强了。”
蓝予熙把那帕子捏在手中,一边说:“你之前告诫我说,每日活动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半时辰。我来送饭,只需要一刻钟,在帮他们干点活,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所以并不算是违背了你的话。再者,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会强求我去做,你就不必担心了。”
他说道这里,苏婵钥倒是想起来了,低声说道:“我原以为你是蓝家的大少爷,跟他们这些山村野夫相处不来,但我看刚才的场景,你倒是跟他们打成一片了呢。”
蓝予熙勾唇一笑,说道:“前几天你还夸我懂得多,如今又要看扁我了吗?”
苏婵钥鼓了鼓脸,说道:“懂得多,难道就善于交际了吗?”
蓝予熙笑道:“你懂的不少,也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苏婵钥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可不一样。”
蓝予熙颇有意味地看着他,问道:“有何不一样?”
苏婵钥在脑海里想了半天,找不到适合的词藻,于是说:“总感觉以你的气度外貌,和他们很是不相称。”
“你这是心有偏见,皮囊只是外物,与人交际还是要看内心的。”
苏婵钥见他眉间张扬的神色,心里的担忧化成了一股难言的骄傲。
“谁说我有偏见,你别乱给我盖帽子。”
“你说我格格不入,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和面容吗?如此一来可不就是有偏见吗?”
苏婵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那么想的。
蓝予熙像是园子里的孔雀,而他们像是树林中的麻雀。麻雀和孔雀,虽然名字类似,可真的很难想象它们互相对话的样子。
苏婵钥脑袋里是一片鸟雀鸣声,自然没有看见蓝予熙看上她的温暖目光,也没看出他眼底藏着一丝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