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长辈?作为长辈,竟然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滚?还威胁晚辈,要晚辈给你掏钱喂饭?你是身体残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不能自理,才要赖着一个跟你毫不相干的晚辈?”
“你……你伶牙俐齿,胡搅蛮缠,能把死的说活了去,我说不过你。”
她没料到苏婵钥战斗能力这么强,本想偃旗息鼓。
苏婵钥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冷声说:“刚才,是谁在院子里骂我是白眼狼,骂我是小贱人的?身为长辈,嘴巴却这么不干净,到底是谁没有教养?有些人有父母,那父母也跟死了一样。”
“你非要跟我吵吗?”李彩月也意识到不妥,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的土,厉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孝敬何氏,你的孝敬在哪里?啊?我们昨天就只能喝稀粥,啃白菜,你昨天晚上,竟然还是大鱼大肉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孝敬?”
原本还相信苏婵钥的病患们,顿时对苏婵钥露出了质疑的目光。
“苏大夫不是这样的人吧?”有人问道。
李彩月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炮口转移到那人脸上,说:“你们的好苏大夫,她每天看多少病人,收多少的诊费,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她自己吃的那么好,却不愿意扶持何氏和她的兄弟陈大山陈小山,你们说这合适吗?”
那人下意识地说:“不合适。”
李彩月得到了支持,看向苏婵钥的目光更是恶毒。
苏婵钥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尽量吐字清晰。
“好,你非要将事情闹到这个田地,就不要怪我撕破脸。第一,我给何氏的孝敬,每个月是二两银子,一直都在何氏的手上。她是怎么花的,我不知道。但在你来之前,我们的伙食是合在一起的,买菜钱是从我这里出的,有时候我会亲自下厨。这些陈氏兄弟和何氏都能证明,他们现在不在,可我的邻居也能证明。因为时不时地,从陈家能够飘出香味来,他们总是抱怨咱们吃得好。”
李彩月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要遭,然而苏婵钥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第二,为什么你们会连米饭都吃不起?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布料,还有何文英和何大光身上的,对比一下陈氏兄弟和何氏身上的。你不是说家里闹饥荒,什么都没有了吗?那这身衣服,花得是何氏的钱吧?你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连一块红烧肉都没吃上,全进了你们的嘴巴里。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大鱼大肉?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不替何氏想想,非要把她的钱花光?”
李彩月慌忙解释:“不是的,你说谎,我没有花何氏的钱!”
“那也就意味着,你说因为家乡闹饥荒而来投奔她的话,也是假的。你们家那边,根本就没有闹饥荒。你只是看着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所以才想来分杯羹,打个秋风?”
“不,不是的。”
李彩月被她的咄咄逼问弄得脑子里一团浆糊,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不管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是前面两点,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第三,你说我治病救人赚的多,那你问问这些人,我收他们多少钱了?最开始,每个人我只收十文钱吧?有些人连十文钱都给不起,只送了我一些蔬菜和瓜果。这些我都认了,有时候我还给病患倒贴药钱。如果不是因为镇上有大户,让我去看病,恐怕我连药房都支撑不住了。”
她的话音落下,有几个病患羞愧地低下了头。
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病人家里面真的穷,只是听人说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从苏婵钥这里得到免费的药草,于是他们也都觉得自己很穷。他们却不知,他们给苏婵钥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
李彩月正满脑子想着解释,苏婵钥再次开口。
“而且,就算我拿了许多钱,凭什么要给何氏?她是我的父母吗?还是我的祖父祖母?她只是收留了我,我每个月也给她钱呢。我以后还要嫁人,嫁妆自然是从我这里出。难道我就不该给自己留点嫁妆钱吗?你之所以想要让我把钱给何氏,便是因为你能从何氏那里拿钱,所以,你只是想从我这儿拿到钱而已。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让人听了恶心。”
苏婵钥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围的人也都知道了李彩月的真正目的。
更有人带头,去拿了李彩月的衣服,要将它扔出去,顺带的,还有何文英和何大光。
李彩月被人说破了心思,也就破罐子破摔,直接伸出手来,想挠苏婵钥一脸。
但是她的爪子还没有碰到苏婵钥的脸上,便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腕,又一把丢了出去。她直接撞上了院子中的木质凳子,腰上一阵剧痛。
“哎哟,我的腰呀。有人要杀人了,快把他给我拦住!”
她咿咿呀呀地嚎了半天,才睁开眼睛去看。
只见蓝予熙和慕容清一左一右地护在苏婵钥跟前,目光冷然地看着她,就好像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彩月抖了抖,颤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慕容清说。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都帮着这个小贱人害我。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得逞,我要去县里告你们!你们以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你要告谁?”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病患们纷纷让路。
里正迈着八字走了进来,一瞧众人的架势,冷冷哼了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彩月一见到他,顿时就来了底气,扑到里正面前,将她翻来覆去用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但是见里正的面色越来越,她很快就说不下去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
里正这句话一出来,险些把李彩月气晕过去。
围观的人,有好几都喷笑了。
李彩月脸色一阵变幻。敢情她说了这么多,这里正还不知道她是陈家的亲戚呢。
苏婵钥在一旁淡淡开口,说了她的来历。
里正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咱村子的风气这么好,突然进来一个疯婆子,可别把咱村子里的风气给染坏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李彩月的脸更是气得胀红。
“里正,你可不能包庇罪人。”
里正走近了几步,俯身看着她说:“我是这个村子的里正,村子里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我还从来没有被人命令过呢。你这个村子外面的人,我可能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至少能把你丢出去。你如果觉得自己能耐,就继续疯。”
见李彩月如同掐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半天没有说话,里正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婵钥。
“我媳妇这几天都叨念着你,我也觉得身子哪里不太对。你找个时间,去我家里见见我家那口子,再带点酒啊之类的。”
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让苏婵钥瞬间知道了他的意思。
里正还惦记着那药酒呢。
她点了点头,笑着看里正迈着八步离开。
苏婵钥还有几分奇怪,为什么里正会来,就见门口伸出了一个脑袋。那人对她眨了眨眼睛。这人,是方才她最后看诊的那个村民。
大概是他觉得气氛不对,所以立刻找了里正过来评评理。
“厉害!”
苏婵钥偷偷地给了他一个大拇指。那人笑着离开。
这事了结了,苏婵钥又继续给人看病;蓝予熙和慕容清各回各屋,各找各的床;李彩月也被何大光扶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只有何文英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蓝予熙的背影。
方才蓝予熙一把抓住她母亲手腕的样子,实在太有气魄了。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何文英就春心萌动,但是她以为两人有血缘关系,所以不曾下手。自从得知蓝予熙是出了五服之外的远亲后,她那颗躁动的心就按耐不住了。
李彩月心眼多,所以她从何氏那里得来的钱,并非完全被她花掉了。大部分的钱,都被她藏了起来,当做自己的私房钱。这事情,她只跟自家女儿说过,但她却从没想到,何文英会偷偷拿走了几两银子。
“就拿一点点,娘会原谅我的。”
何文英对蓝予熙有好感,觉得他气质出尘,应该穿上更华美漂亮的衣服。可是钱都被捏在李彩月手里,而李彩月又对那笔钱看得紧。她就算想偷,也不敢偷太多,于是便想着拿一点钱,给蓝予熙买簪子。
这样一来,李彩月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太怪罪她。
但她却没想到,她刚把钱拿走,李彩月就知道了。
那些钱,对李彩月而言,就是唯一的退路,她可是一天三餐地盯着呢。见何文行踪鬼祟,她就知道这孩子不准备干什么好事儿,所以等何文英出门之后,她就直接守在门口,等自家女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