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婵钥微微一笑,说:“咱家不是有田有地,又卖凉皮,还开医馆,怎么就穷了?”
何氏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咱陈家也就只有个凉皮方子。剩下的,便是这三间破屋,还能有什么呀?”
苏婵钥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何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苏婵钥知道何氏的意思,虽然她自己一直说:她的,也是陈家的。可是,何氏却是个要脸的人,何氏分得清楚,哪些是苏婵钥的,哪些是他们成家的。她对苏婵钥好,并不是因为苏婵钥能赚钱,而是出自仁爱母性。
之前苏婵钥误会了,所以有些得意忘形,竟然想染指陈秀秀的婚事,现在她看清楚了,便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是有隔阂的。
两人正坐在院子里,却听大门被人拍的“噼啪”响。
苏婵钥原以为,是村里有人急诊,便快步上前将门打开,却见门外站着四个面色红润的人。为首的,明显是一对夫妻,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的年岁跟她差不多大。
妇人一瞧见苏婵钥,便自来熟地往院子里冲。
“你就是陈家的远亲苏姑娘吧,哎哟,快来帮我搭把手,我是何氏的弟媳李彩月,你叫我舅母就行了。”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一个包裹,直接扔到苏婵钥的怀里。
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微微含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媳妇的脚步一起进了院子。两人身后两个小的,倒是一眼都没给她,只顾着惊叹陈家的院子变大了。
苏婵钥抬头去看小何,只见她惊讶的站起身,低呼一声:“弟弟弟媳?”
“我的好姐姐哟。我们村儿闹了饥荒,没办法,只能来投靠你了。听说你过的挺滋润的,暂时收留咱们一家不成问题吧?”
何氏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了这话,连忙点头。
“没事儿没事儿。”
因为刚才李彩月横冲直撞的样子,在苏婵钥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更别说她那一双儿女目中无人,她便也没有招呼两人,直接往自己的小二楼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李彩月的女儿连忙扯着李彩月的胳膊,对着她撒娇道:“娘,我想住那个小二楼。”
何氏一听他的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连忙扯着那姑娘的手,一边说道:“那是人家的屋子。”
那姑娘面色不善,将手抽回,故作天真地问道:“这不是陈家的院子吗?陈家院子里的屋子,难道不都是陈家的吗?”
何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苍白地说:“那屋子是别人的,你们不能住。”
李彩月和自己丈夫对视一眼,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行了,人家愿意收留咱们,就是大恩大德。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呀。”
那姑娘被母亲训斥了,满脸的不高兴,鼓着脸没说话。
李彩月歉意地看了何氏一眼,说道:“我女儿被我宠坏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何氏连忙摆手,说道:“不介意,不介意的。”
等陈氏兄弟推着推车回来的时候,便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东西。两人的屋子外,全堆的是他们屋子里的床褥衣服。
陈大山顿时就急了,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这是怎么回事?遭贼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进自己屋里钻出来一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面色有几分熟悉,但是一身肥肉,让陈大山看着就觉得油腻。
“大山哥,我是何大光啊。”
“大光?”
陈大山一脸惊疑不定,却是放了心。
他回身帮着陈小山一起将推车放置好,又将锅碗瓢盆取了下来,正准备往厨房走,却见陈小山的屋子里,钻出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娇声道:“大山哥,小山哥。”
“何文英?”
他们的话音刚落,就见厨房里又钻出来两个人。
“舅舅,舅母?”
李彩月一听就乐了,上前拍了拍陈大山陈小山的胳膊,说:“几年不见,你们都长这么高了,身体这么壮实,陈家多亏你们了呀。”
陈氏兄弟两个面色一红,却又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便也没有解释。
“舅舅,舅母,我们先把东西放下,一会再叙旧。”
陈大山抬了抬手上的锅碗瓢盆,又用下巴扬了扬厨房。
李彩月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笑着说道:“行,你们先忙,我们先把东西收拾出来。”
陈小山见自己的东西,被表妹一件件丢出来,心里很是不高兴,却憋着没说话,跟着哥哥一起进了厨房。
等出去遛弯回来的蓝予熙和慕容清回来,还没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很是陌生,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门去。
只见院子里做了八个人,除了陈家人外,还有四个陌生人。
“这两位俊俏小生,走错门了吧?”李彩月道。
蓝予熙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何氏。
“这是我娘家的弟弟,弟媳李彩月,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何文英和何大光。”何氏连忙介绍,接着她又转向弟弟弟媳,跟他们说,“这两位也是我的远房亲戚,一位姓蓝,一位姓慕容清。”
“原来是两位表侄,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表婶吧。”
蓝予熙还没说话,慕容清便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与陈家的血缘很远了,在五服之外,辈分的称呼就省了吧。如果不嫌弃,可以直呼我的姓。”
他说完,根本不理会那帮人的表情,直接往自己的屋里走。
何大光见他们一人一屋,说道:“怪不得姑姑不让我们去那两间房,原来是他们的。一样是借住,为何他们底气这么足?”
陈氏兄弟知道两人的身份,所以那两人的行为,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一听到何大光那暗有所指的话,忍不住低喝。
“何大光!”
何大光被他凶了,立刻凑到李彩月身边,说道:“娘,你看看表哥,他竟然凶我。”
李彩月拍了拍他的胳膊,对陈大山说:“你表弟他年纪小,不知道分寸,你就不要怪他了。不然让外人听了,还以为你气量太小。”
陈大山听她的话,总觉得特别不是滋味,但因李彩月是长辈,他也没多说什么。
何氏的手,不禁捏紧了些。
几人又聊了会儿,见蓝予熙和慕容清一前一后进了小二楼,脸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李彩月看向何氏,说道:“你们家男女是不避讳的吗?男子竟能私自进女子的闺阁?”
何氏一脸慌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大山在旁边冷哼一声,说道:“苏姑娘是医生,慕容清公子和蓝公子身上有伤,必须每天去苏姑娘那里问诊。”
“原来是我误会了。”李彩月僵硬地笑了笑,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这可别让外人看见了,不然还以为咱们陈家的姑娘不知检点,什么人都往闺阁里带。”
她这话音落下,陈家四人的脸顿时就变了。
好像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她笑着打马虎眼道:“不过是开玩笑的,你们能别这么紧张。我知道苏姑娘大概在外人面前,也不会这么做吧。”
陈家四人的脸色更黑了。
旁边的何文英像是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一样,阴阳怪气地说道:“娘,你道什么歉呀?你可是为了陈家姑娘的名声啊。”
“够了!”陈大山猛然站起,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只能生硬地说道,“该准备晚饭了。”
此刻,苏婵钥屋内。
“你脸色不太好呀。”慕容清笑道。
苏婵钥反击道:“刚才人家让你叫她表婶,你怎么不开口呀?”
慕容清挑了挑眉说:“你们也都知道,如今这个身份只是掩饰。我可是旸王,怎么能够叫一个乡村野夫为表婶呢?让人知道了,岂不是笑掉大牙。”
苏婵钥哼了一声,说道:“她刚进门,还想把我当丫鬟使。要我叫她舅母?她倒是多大脸呀。”
她并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相反,因为李彩月和何氏的关系,她爱屋及乌,不想把李彩月那理所当然放在心上。可她人还没走呢,她家女儿就盯上了她的小二楼。如果仅仅是家里女儿不懂事,她也就认了。可是,刚才李彩月说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在撕她的脸皮。
苏婵钥不知道为何李彩月对自己的敌意那么深,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愿意把小二楼让给她女儿吗?
这算什么道理?
这是她自己攒钱建的,如果她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她可以把下面的药房腾出来给何文英,但是整个小二楼……
李彩月是做梦吧?
她不是个喜欢抱怨的女人,所以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可是她的脸色,已昭示了不愉快。
蓝予熙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是非自在人心,他们来者不善,我们先礼后兵。苏”
婵钥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慕容清看着他们俩,好笑道:“你们还想先礼后兵?你没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神吗?那里面全都是算计。”
他说着,扯了蓝予熙的袖子,让他同自己一样坐在屋中的圆桌上,又是与苏婵钥一起坐下,将苏婵钥带上来的茶壶,分别给三人倒了茶。
“这女人聪明着呢,一张嘴先跟咱们攀关系。不管攀没攀上,她好先确定亲疏。知道我们只是远方,并认为何氏跟他更亲近,所以她接下来,才敢编排咱们。现在她是在背后里说闲话,等一会儿饭菜上桌,她就会当面嫌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