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缓缓喝下一杯茶,道:“这是血缘,给她的特权。”
苏婵钥听他分析,眼睛都看直了。
她说:“你这心眼,咋跟女人这么像?”
慕容清看了她一眼,嫌弃道:“如果我的心也跟你一样,早被人算计个透了。”
苏婵钥还没说话,蓝予熙就呛声道:“你所有的聪明才智,也就在这算计上了。”
慕容清气笑了,说:“你俩又不是亲兄妹,怎么穿一条裤子?”
苏婵钥顿时不乐意了,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掐的动作。
慕容清顿时觉得肉疼,连忙讨饶道:“行了行了,你厉害,我不说了。”
关于晚饭,慕容清的提议是,他们去邻居家吃。
反正几乎整个村子都受过苏婵钥的恩惠,苏婵钥去他们那儿蹭顿饭,大概没有人不愿意。可是苏婵钥却觉得,何氏弟弟一家过来的当天晚上,他们却不出现,就好像是故意给他们下脸子。所以不论如何,晚上这顿都要一起吃。
如果真的像慕容清猜测的那么惨,他们日后再另起炉灶便是。
“如果你不想跟他们一起,那就你自己去邻居家吃吧。我和蓝予熙,还是呆在家里。”
慕容清叹了口气,说:“我能这么不要脸么,?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啊。”
等到饭菜的香味传来,三人下了楼。
刚做到木桌边儿,何大光便开口了:“到了饭点儿就来吃饭了,做饭的时候,一点都不帮忙,你们的脸怪大的啊。”
苏婵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慕容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蓝予熙直接将他无视。
陈氏兄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长辈们都一声不吭,他们也不好说话。
陈秀秀和何氏沉默地将饭菜端上桌,因为一共有十一个人,何氏便炒了八个菜,又将陈氏兄弟卖剩下的凉皮也装上了桌。
苏婵钥才刚刚把筷子拿起,李彩月和她丈夫,已经捡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当苏婵钥慢悠悠地,想去夹一块的时候,何文英和何大光手速如飞,直接将剩下的几块都夹光了。
她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冷笑一声。
肉食,陈家人早就吃腻了。也就一开始,家里富裕起来的时候,他们顿顿有肉,后来便是荤素搭配。再后来,陈小山吃得肚子上长了膘,苏婵钥才开始规划陈家人的饮食,并且告诉他们,素菜比肉菜更有营养。
苏婵钥在陈家四人眼中,已经类似于全知全能的神了。她说句什么,全家人都是照做,所以,一个月后的今天,陈家人吃饭时,大多都喜欢吃素菜,肉菜反而不是那么受欢迎。
烧烤时,除外。
而她首先向红烧肉下筷子,一方面是为了检验慕容清所说的话,另一方面,也是让何氏看看,她的这些亲戚都办的是个什么事儿。
陈大山首先变了脸色,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何氏也只是埋头吃饭,陈秀秀虽然频频打量苏婵钥,但是见母亲没说话,她也只能憋着。
苏婵钥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另起炉灶,是必须要做的了。
一顿饭吃得兴败,苏婵钥特别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和慕容清他们一起,去邻居家吃。
本以为吃过这顿饭,两边人算是正式冷战,没想到李彩月却再次开腔了。
“陈家的日子,果然是越过越好,三荤三素肉份足,我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苏婵钥被她恶心到了,起身就想离开。
李彩月直接说:“长辈的话还没说完,晚辈就敢离席,谁给你的胆子?”
苏婵钥看了慕容清一眼,只见他神色淡然地坐在椅子上,周围好像只有自己站了起来。
她也没想坐下,转过身来,环胸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李彩月。
“你这是什么态度?”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苏婵钥的耐心,已完全被这个女人耗尽。
“你……”
“舅母,你有话就说吧。”陈小山看不下去了,直言道。
李彩月见陈家人没有一个替自己说话,只能咽了这口气。
她端着长辈的架子,说道:“我们不远万里到了陈家,就给我们空出一间屋子来,还要让我们夫妻俩和自己的女儿同睡?你们三个是晚辈,每个人占一个屋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何氏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道:“那屋子不是咱们陈家的。”
“就因为她姓苏,所以不是咱们陈家的吗?”李彩月声音拔高,理所当然地说,“她既然住在咱们陈家的地上,那房子就是咱陈家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以后还不是要嫁人,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跟咱们陈家有任何关系吗?她这屋子还不是咱们陈家的?姐姐,你就是脾气太软了,任由晚辈在你头上拉屎拉尿,你如果不立起来,这小妮子就成当家了的呢。”
她的话音落下,陈家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苏婵钥的心此时已经凉了,根本不指望他们给自己说话。
她看着李彩月道:“你的话说完了吗?”
李彩月眉头一拧,又想骂她。
苏婵钥冷哼一声,说道:“你想要我那小二楼?可以。你想要慕容清和蓝公子的房间?也可以。我一共花了四十六两建了这三栋,只要你们能掏出这四十多两银子,我立刻让出屋子走人。”
李彩月一听这话,顿时哑了。
苏婵钥知道,四十六两,可不是一个农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南边的田多是少亩耕作,平均每个人是两亩地,一亩地亩产为三百五十斤左右,每斤米粮好的情况是二十文一斤,除去粮税等其他杂项,一年能挣十两银子已经算很多了。一家人还要吃喝拉撒,当然如果水稻是一年两收,说不定能存十几两银子。
但这距离四十六两银子,差距也很远。
李彩月被噎住了,何大光和何文英却站了起来,说道:“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你身为晚辈,理所当然的要孝敬长辈呀,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良心过得去吗?”
“我自己赚的钱,自己盖的房子,良心有什么过不去的?反倒是你吃着别人家的,用着别人家的,还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你们的脸似乎更大吧?”
说完,她不顾陈家人,以及这堆奇葩亲戚的脸色,直接回了小屋。
慕容清看够了戏,自己回去了。
蓝予熙看了一眼何氏,又瞅了一眼陈氏兄弟,没说什么话,就转身离开了。
陈氏兄弟被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如坠冰窟,心里也臊得不行。
“姐姐,我跟你说啊……”
“好了,天色完了,早些休息吧。”何氏第一次打断弟媳的话,扯着陈秀秀,回了原本属于陈小山的屋子。
苏婵钥三人的房子,她是没脸去动的,所以只能将自己的弟弟一家,安排在他们翻新的旧屋子里。
屋子经过苏婵钥的扩展,也比原先大了许多,即便是三个人挤在一起,也很宽敞。
陈氏兄弟和何大光,睡在了陈大山的屋子里;主卧让给了弟弟和弟媳,以及何文英;何氏和陈秀秀,便睡在陈小山的屋内。
躺在床上的时候,陈秀秀拉着何氏的手,说道:“娘,舅母他们一家,做得不对。”
何氏捏了捏她的掌心,说道:“娘亲又不是不懂世故,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做得不对呢?”
陈秀秀闻言,立刻撑起身子,看着何氏的脸,说道:“既然娘亲觉得不对,为什么刚才不出言阻止?”
何氏的目光犹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他可是娘的弟弟呀。”
陈秀秀一听这句,就知道何氏暗地里的意思。
重男轻女,理所当然。
只有男孩子才能传宗接代,女孩子就是个赔钱货,所以她娘亲自小,便是要让着弟弟。如今,弟弟家找来,当然要把最好的都捧到弟弟面前。
陈秀秀虽然理解,但是心里却涌上一股悲凉。
她还记得,那天她在厨房里洗碗时,苏婵钥和她娘说的话。
苏婵钥说:她是最好的姑娘,她配得起更好的男人。
她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房门被人打开了。陈秀秀悚然一惊,连忙将被子拉到鼻子下面,何氏的胆子大一些,立马坐起身来。
“是谁?”
门口传来微弱的声音,原来是何文英。
“姑姑,娘亲说屋子太挤了,让我过来跟你们一起睡。”
陈秀秀顿时瞪大了眼睛,里屋的空间是最大的,横躺五个人都不挤!
小何沉默了一会儿,推了一把陈秀秀。
“过去点,让你表妹睡进来。”
陈秀秀赌着气,根本不想动,何氏又推了她一把。
“乖一点,别闹脾气。”
陈秀秀气得眼眶都红了,但到底不敢违抗母亲的话,不情愿地挪开了一点,让何文英睡了进来。
虽然苏婵钥不知道陈家的变动,可是她这晚上也没有睡好。她梦见一条巨大的蟒蛇紧紧缠住,然后一点一点,从脚趾把她吞入腹中。她挣扎扭动,却无法挣脱,最终被整个吃掉了。
她喘着粗气,睁开眼来,却记不清噩梦里的情形,只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出门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