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娘这回终于拿正眼看她了,冷笑着说:“那也比某些人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的好。谁不知道你们家之前向苏姑娘求亲,苏姑娘没应,你就到处诋毁苏姑娘的名声。也不看看你家那儿子长得是个什么磕碜样,还整天好吃懒做的,也想吃天鹅肉了!你们这家蛤蟆,脸皮也是了得的。”
孟氏涨红了脸,也不知是羞是恼。
“顾家的,你别信口雌黄。”
顾大娘大笑起来,说道:“村子里谁人不知,我若是没有六成的把握,可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下次还想找茬,还是先把自己撇干净再说!”
见周围的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孟氏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苏婵钥一直在边上围观,见讨厌的人走了,便招呼大家进屋,一起吃一顿,算是新屋之喜。
众人都知道陈家现在吃的用的,都比村子里的一般人好上许多,听了苏婵钥的话,纷纷不客气,往院子里进。
只见陈家原本的院子,比原先大了一倍。
一栋漂亮的二层楼,在大门左边;紧挨着的,是两栋矮房。大门右边,是已经翻新的陈家旧宅;正对着的茅草屋,也比原先结实了许多,木梁换成了砖瓦,里头的东西摆放整齐,不像以前那么苍凉杂乱。
棚子的前方,是新拓的一块菜地,现在已经翻了土,看起来下过种了。
原先的石桌石凳,已摆到了小二楼的旁边,只在正门口,又置办了一条长木桌,能松散坐下七八个人。
众人一看这敞亮的院子,都惊呆了,再看那小楼顿时,更加羡慕了。但他们也知道,苏婵钥名声在外,看诊的费用却不贵,有时甚至拿自家的草要倒贴。也是因此,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对陈家心怀感激,像孟氏那样的,只在少数。
屋子扩建好以后,那栋二层小楼,是苏婵钥一个人的。下方的是药房,是她帮人看病的地方,二楼就是她的居所。小楼上下的格局是一样的,二楼地板是木质,踩起来咯吱响,但苏婵钥却莫名喜欢这种格调。
她没有艺术细胞,小楼建得也简陋。不过,她一推开窗,便能俯瞰整个村子。
旁边的两间矮房,分别住了蓝予熙和慕容清;陈家原本的三间小屋,也进行了扩建,内屋睡着何氏和陈秀秀;旁边两个耳房分别住了陈氏兄弟两个。
等晚上,陈氏兄弟回来,知道孟氏闹事的事情,怒火中烧。
大山撸起袖子,站起身说:“这孟氏简直不要脸。苏姑娘之前还帮他们家小孩看过病吧,这么快就忘了?”
苏婵钥拉了一把他的袖子,说道:“行了,这事儿就此揭过吧。”
蓝予熙慢悠悠地说:“难道野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去咬回去吗?”
除了慕容清以外,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蓝予熙。
“看我做什么,赶紧吃饭。”他又道。
众人乖乖埋头,苏婵钥吃了两口,最终没有憋住。
她小心地看了蓝予熙一眼,说道:“没想到,你的嘴还挺毒的。”
蓝予熙轻描淡写地说:“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苏婵钥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蓝予熙毒舌得这么理所当然。
虽这样的蓝予熙,跟她一直以来认识的,有些不同,但她并没有厌烦,反而觉得莫名欣喜。
他也是在帮着她说话呢。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苏婵钥几人坐在院中的长椅上。
现在才刚刚入夏,但是天气已经很闷热了,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前,感觉白天里的闷热都堆到了这个时候,更别说他们还吃过了一顿热饭。苏婵钥拿手不停地扇扇子,特别想把扣子都解开。
她叹了口气,说道:“这天好热呀,明天我们晚上吃点凉爽的东西,别再吃热汤热饭了,感觉晚上都睡不着。”
陈氏吃货闻言,立刻凑到了苏婵钥跟前。
“什么凉爽的东西?”
陈小山砸了砸嘴,说:“这几日,我看见镇子上有人卖沙冰。那可贵了,光是一碗,就好几十文钱,也就富家小姐吃得起了。”
听陈小山这么一说,苏婵钥顿时觉得,口舌生津。
雪糕刨冰,也就只有在她那个时代才能随便吃,现在可都是稀奇物呢。就连大块的冰,也都只有王孙贵族才用得起。
恐怕等她夏天能吃上这类东西的时候,要等到很久以后了。
“这东西叫做凉皮,可以放凉了之后再吃,再做点蘸酱滋味儿,妙不可言。”苏婵钥说着,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陈氏吃货,目露惊叹,问道:“为什么要等明天晚上?工序很复杂吗?”
苏婵钥点了点头,说:“也不算很复杂,就是耗时比较长。”
何氏问道:“是要提前准备吗?”
苏婵钥点了点头,将凉皮的制作过程说给何氏听。
这边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慕容清又凑到蓝予熙身边。
“这东西,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蓝予熙看了他一眼,说:“你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
自从昨天晚上两人的谈话之后,这还是蓝予熙第一次回应他的话,慕容清心里一高兴,凑得更近了。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蓝予熙瞥了他一眼,说道:“根本不用考虑。”
隔天早上,苏婵钥起来便开始揉面。
陈秀秀和何氏在旁边看着,苏婵钥一边揉,一边跟他们解释。
之后,她将面团放置了二十分钟,接着将面团放进盆子里加水继续揉。水很浑浊了,就将水倒进另外一个盆里。
“这个盆子里面的水才是重点,我现在正在揉的面团,一会儿有另外的用处。”
陈秀秀和何氏连连点头。
苏婵钥又洗了四五次,让何氏去把面筋蒸熟了,切块备用,自己则洗了洗手,准备迎接来问诊的病人。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苏姑娘看起来像是个大家闺秀,但是你懂的东西,并不少。”
慕容清站在蓝予熙旁边,若有所指地说道。
蓝予熙不咸不淡地说:“我也是个富家少爷,但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水车,是我亲自做出来的。”
慕容清挑了挑眉梢,没再说话。
等晚上的时候,苏婵钥将沉淀好的面水,过滤去上层的清水,再用漏勺把面糊滤掉,留下干净粘稠的凉皮水。她找来盘子,涂了一层油,再将凉皮水铺上,放到蒸锅里蒸熟,取出来便递给何氏,让她把凉皮面揭下来,放凉。
同时,陈秀秀也根据她的指示,将第二盘凉皮水,放进了锅中。
这样一来,锅里一直隔水煮着,效率更高。
慕容清很是好奇,围绕在苏婵钥旁边,频频伸头去看。陈秀秀没注意到他,正要将新的一盘凉皮水放到锅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慕容清。她一心想着手里的盘子,竟能保持盘子平稳,而身子却不断往下坠。
苏婵钥回头去看的时候,已来不及伸手。
幸亏,慕容清在旁边,一把揽住了陈秀秀的肩膀,才免得她摔跤。
苏婵钥怒瞪着慕容清,说:“干嘛干嘛?让开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慕容清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抬起两只手来,面露无奈地出了厨房。
等凉皮完全弄好,苏婵钥切成一条条的,又把何氏之前煮好的面筋块加入其中,淋上她秘制的油泼辣子。还没把盘子端出去,她就听陈氏吃货们,在门外嗷嗷大叫。
“好香啊好香!”
陈秀秀忍不住嘴角上扬,看着凉皮的目光熠熠生辉。何氏也若有所思。
苏婵钥知道她们打得是什么主意,说:“先吃饱,之后咱们再说。”
何氏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将凉皮端了出去。
陈氏兄弟一闻到味儿就忍不住了,尝了一口,顿时放不下碗了。
苏婵钥见慕容清伸手来拿,却避开了他的手,问道:“刚才在厨房里,你碍手碍脚的,差点让陈秀秀摔跤,你还没给陈秀秀道歉呢。”
慕容清看了陈秀秀一眼,见她面色绯红,打着马虎眼说道:“我不是补救了吗?她也没摔到地上呀。”
苏婵钥很生气,她将碗放下,说:“你今天不认错,就别想吃饭。”
何时受过这样的威胁,慕容清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只有个旸王的头衔,而苏婵钥显然是不怕他。
他叹了口气,只能对陈秀秀说:“刚才是我不对,你没伤着吧。”
陈秀秀连连摇头,面上的红云,更艳丽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不是扶了我一把么。”
慕容清看也没看她,向着苏婵钥挑了挑眉梢,意思是:你还想找什么茬。
苏婵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做错了事就得承认,咱们家里,可没有什么贵族平民之分。”
她说完,将原先的那碗凉皮塞进了慕容清的怀里,而后她撞开他,坐到陈秀秀的旁边。
陈秀秀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对苏婵钥说:“只是小事,你别怨他。”
苏婵钥正想问她为什么要帮他说好话,却见她面颊和耳根都红透了,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苏婵钥暗道糟糕,心里又骂了一遍慕容清。
正吃着凉皮的慕容清突然打了个喷嚏,幸亏他嘴里没食物,不然就惨了。
他没当回事,继续吃着。